新婚夜夫君似故人(第1页)
马车驶入西川王府时,天色正擦黑。
青绵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府墙砌得极高,青灰色的砖石在暮色里泛着冷意。门口那对石狮子与京城见的那些不同,不是憨态可掬的镇宅瑞兽,倒像是两头真正踞守边关的猛兽,绷着面孔,带着一股子边塞的硬气。
马车穿过外院,在二门前停下,早有管事领人候在那儿,手里的灯笼在晚风里一晃一晃。
苏不离从马上下来,走到车旁。
“王妃,”苏不离下马走到车旁,“王府正殿与内院,照老规矩,没有王爷点头或不是大日子,闲杂人等,嗯……还有活物,都不能随意进入。”他目光往青绵怀里的篮子一掠,很快移开。
青绵把苍玥往怀里搂紧了些,这小东西路上虽闹过,终究是这陌生地方唯一一点暖和的活气。她抿了抿唇,还想争一句:“它很乖,不惹事的……”
“王妃,规矩如此,下头人不敢破例。再说,明日大婚,人多事杂,殿上庄严,万一吓着它,或是它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反倒不好。”他往前略倾了倾身,声音透出几分体贴,“要不,暂且交给臣照看?臣住处离这儿不远,院里也有做事老成的仆妇,必定小心伺候,半点委屈不了它。等王妃这儿安顿妥当,再送回来,可好?”
青绵抬眼看他,苏不离一脸坦然,眼里还真像有几分恳切的关心。但她心里明白,这都是台面话。她初来乍到,连方向都未摸清,身边除了秋菊、甜儿两个丫头,就只剩宫里和靖远侯府的眼线。驳他?拿什么驳?为一只路上捡的小狼崽,下王府表少爷的面子?
篮子里,苍玥不安地动了动。
“小将军……”青绵犹豫。
“王妃放心,”苏不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话说得更恳切,“臣虽粗笨,也喜欢这些活泼小东西,白日里它同臣闹着玩儿,可见性子灵,臣一定吩咐下人好好喂养,绝不会因那点小事而怠慢。”他顿了一下,又道,“王妃若不踏实,每日派人来看便是。”
话到这份上,再攥着不放,便是不懂事了。青绵吸了口气,将满腹不舍与不安压下去,把篮子递出去:“那……有劳小将军。”
苏不离双手接过篮子,稳稳托住。篮中苍玥似想挣扎,但转念一想,还是莫让母尊为难的好。跟在这孽龙身边,趁机收拾他一顿,也没什么不好。
苏不离拎着篮子,转身往另一条灯火略暗的甬道走去。
“王妃,请随奴婢来。”一位中年女官上前,木着脸引路。
青绵被安顿在西边一处叫听雪轩的偏殿。里头陈设齐全,甚至称得上雅致,可这屋子太静了,只有秋菊和甜儿轻手轻脚收拾的窸窣声。
王府的夜,静得压人。
无人来打扰,晚膳都是仆妇悄无声息送进来,又悄无声息撤走。南风夜止没露面,好像她这个明日要拜堂的王妃,不过就是个摆设。
青绵打发走秋菊和甜儿,独自坐在窗边。心里有些想家,想起父母和哥哥弟弟,便是一阵酸涩。
她轻轻摇头,不能总想着从前,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这王府必不会把皇上派来的人当做自己人,往后恐怕还有很长的坎坷路要走。
眼下,得先弄清楚这王府究竟是龙潭还是虎穴。
她静下心来,撇开杂念,将神思凝聚到耳上。风声里的私语,叶底下的虫鸣,远处巡夜侍卫齐整的步子,更夫遥遥的梆子声,不知哪院丫鬟压低的嗤笑,厨房隐约的碗碟磕碰……无数细碎声响涌来,她像理着一团乱线,慢慢滤去不相干的。
忽然,一个带着明确指向的话头引起了她的注意。方位应是东南边,一个威严的女子声音:
“……记住了,明日合卺酒,务必把那合欢散放进去,份量照方子来,半点不能错。”
“是,娘娘。只是……王爷那儿若发觉……”
“发觉什么?”女子声音冷了些,“这是他自己的大喜日子!本宫是为他,为这王府往后着想!不管这王妃是圆是扁,什么来路,孙子,总得给我留下一个!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西川的香火总要延续!”
“奴婢明白。”
这定是那王爷的母亲惠太妃。合卺酒……下药?为了留后?这是把她当作生养的工具么?
没等她细想,府内中心方向,传来一个又冷又平的声音,正吩咐手下:
“……偏殿那边,加派人手,暗地里盯紧。她带来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宫里和靖远侯府塞进来的,一举一动都要上报。明日的合卺酒……”他顿了顿,“让府医配一剂安神助眠的药,份量拿准,要让人一觉到天亮,什么梦也别做。”
“王爷,这……合卺之夜,王妃若睡得叫不醒,恐怕惹闲话……”
“照办。”南风夜止打断,毫无转圜余地,“本王会在乎几句闲言碎语?她醒着,才麻烦。”
安神助眠的药?这母子二人,倒像在比谁更不近人情。不过这王爷的声音,怎么听来有些耳熟?
正思量间,又从王府的西北角落飘来两个女子低低的交谈,好似耳语,辨不清具体方位:“东西备妥了?明日务必混进合卺酒里,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