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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反骨(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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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关于周青绵的传言越来越玄乎,而周府祠堂里的蒲团,也因为用得勤,中间悄悄陷下去一道浅坑。

城南刘老板散尽家财,自己认罪;城西小孩在危险的地方莫名其妙获救;春闱考题的事暗地里风波不断;御史夫人赴宴时失足落水……一桩桩一件件背后,往往紧接着周家小姐又被母亲林婵儿罚跪祠堂的消息。

“周青绵!你给我跪下!”林婵儿脸上带着愠色,手里的戒尺直指祠堂方向,“你个闺阁女儿,整天净惹事!这次不跪满两个时辰,别想起来!”

青绵垂着眼,默默去了祠堂,没过多久,周子鱼下朝回来,听说女儿又被罚了,官服都没换,就溜达到祠堂外面张望。看见女儿腰背挺直跪得端正,心里疼得不行,搓了搓手。

“婵儿,婵儿!”他挪到还在生闷气的夫人身边,陪着笑递上一杯温茶,“消消气。绵儿年纪还小,性子是急了点,可心地善良……”

“心地善良就能任性妄为?”林婵儿接过茶,瞪他一眼,“都是你惯出来的!从小到大,她打碎御赐花瓶,你说碎碎平安;她揍了侯府公子,你说路见不平;现在……现在都快成了京城里的无名侠客了!你还这么护着!”

说着说着,自己倒气笑了,“世人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情人,我现在是信了。周子鱼,你看看别人家,哪个不是严父慈母,重儿轻女?偏你反着来,在承儿面前严得不像亲爹,在绵儿跟前却把她捧到天上,她现在这么无法无天,还不都是你纵的?哪天她真惹下天大的祸,看你怎么收场!”

周子鱼挨了训,脸上讪讪的,可还是小声辩解:“承儿是男孩,当然要严加管教,以后才能担得起责任。绵儿是姑娘家,性子虽然烈,可知道好歹,分得清是非,这就不错了……再说,哪至于惹什么天大的祸了?咱绵儿做事,心里有数的……”

“有数?有数能回回跪到祠堂来?”林婵儿用手指点点他额头,“去!今晚你去陪她一起跪着!好好想想自己这爹是怎么当的!”

“哎,好,好,我去,我去反省。”周子鱼如蒙大赦,连声答应。

是夜,祠堂烛影轻轻摇晃,映着一大一小两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青绵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像竹子,眉眼低垂,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前头,周子鱼官袍齐整,仪态端正,只是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他袖袍那儿鼓起来一块。

等确认夫人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周子鱼才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油纸包,递到女儿手边。

“洪喜斋的桂花糕,下朝时路过给你买的。”他声音压得低,手上动作却利落,顺手又从另一侧袍摆里抽出一只软垫,稳稳垫在女儿膝盖下,“垫着吧,你娘只说罚跪,没说蒲团该有多厚。”

青绵咬了一口桂花糕,满嘴甜香。见父亲考虑得这么周全,抿嘴笑了:“爹这善后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唯手熟尔。”周子鱼捋捋袖子,自己也稍稍调整跪姿,让软垫垫得舒服点,“你娘心软,雷声大,雨点小。说说,这回又是什么事?”

青绵便三言两语把白天御史夫人落水的事提了提。

周子鱼听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张嘴确实该洗洗。不过绵儿,下次要是想劝人向善,或者可以换个更……圆润的法子?比方说路滑不好走,茶烫容易呛着。落水终究显眼了些。”

“爹这是教女儿耍心眼?”

“不是。”周子鱼正色,“这叫审时度势。”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两人立刻收声端坐,青绵背挺得更直,小脸严肃,周子鱼则广袖一拂,不着痕迹地把东西拢进袖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沉静地望着祖宗牌位。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周子鱼余光一扫,原来是儿子青承探进头来,只见他抱着两件厚披风,胳膊底下夹着两只崭新蓬松的软垫,闪身进来。

“是我。”青承松了口气,把披风递过去,又换上新垫子,“夜里凉,垫这个,膝盖少受点罪。”

周子鱼接过披风,抬眼瞥了儿子一眼:“进来也不先吱个声,差点让你爹我当场演一出《负荆请罪》。”

青承讪笑,凑近小声说:“爹放心,儿子都打点好了,您跪祠堂这事儿,绝对传不到外头去,保您官威无碍。”

周子鱼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无奈的调侃:“上回你也这么说。结果呢?不出三天,满京城都知道我周子鱼惧内。”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这名声倒成了护身符,上个月皇上想赐美眷给我,我就拿这个推掉了,只说家里有贤妻,脾气烈,实在不敢辜负圣恩。陛下听了,笑骂两句也就罢了。”

青承听了笑出声,挤挤眼:“爹,您就认了吧!什么护身符,分明是真的怕!”

一旁青绵忍不住轻笑。

周子鱼摇头,假装要训他:“昨日让你读的书读透了没有?治国之策不上心,倒会揶揄你亲爹了。”

“读透了读透了!”青承机灵地退开两步,笑着说,“儿子一片孝心,反倒挨数落。得,您和妹妹慢慢反省,我先去了。”说完轻巧地转身,带上门走了,依稀还能听见他带笑的声音渐渐远去。

祠堂里又安静下来,周子鱼把新垫子理好,安然跪上,又把披风披端正,侧头看见女儿桂花糕吃得香,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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