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媳妇名字顺嘴还得叫青绵(第1页)
周府内外张灯结彩,朱红锦缎从檐角直铺到街心。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各色车马轿辇挤得满满当当,道贺声浪涌进府门,几乎掀开屋顶。
“恭喜周大人,双喜临门!”
“周兄福泽深厚,官运亨通,又得龙凤麟儿,真是家门之幸!”
“子鱼贤侄弱冠入翰林,前程远大,如今再添一对儿女,周家兴旺可期啊!”
周起然和周子鱼父子俩穿着吉服,站在正厅阶前迎客。周起然脸上挂着笑,跟来往宾客拱手寒暄,可眉宇间那点凝重,没被满堂热闹冲散,双生子带来的那点不祥的说法,始终压在心里。
内院宴席早已摆开,八仙桌排满院子,觥筹交错,酒气蒸腾。酒过三巡,按习俗,今天的两位小贵人该抱出来见客了。
先抱出来的是哥哥,周府长孙。大红色锦绣襁褓裹得严严实实,胎发又黑又浓,小脸圆润饱满,一双乌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毫不怕生地瞧着满堂华服宾客,惹来一片夸赞。
紧接着,妹妹也被抱了出来,裹在襁褓里,肌肤白得像雪,眉眼精致如画。跟哥哥好奇地四处张望不同,她只是静静睁着眼,看着一张张堆满笑的陌生面孔,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嫌弃。
“哎哟,瞧瞧这小姐儿,生得多俊,眉眼活脱脱随了夫人!”
“安安稳稳的,果然有嫡长女的派头。”
“龙凤呈祥,大吉大利!周大人,您府上这福气,真是门板都挡不住喽!”
宾客嘴里自然都是吉利话,一筐一筐往外倒。襁褓里的青绵被嘈杂人声吵得耳根发嗡,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些不断探过来的手影晃得眼晕,她本能地朝母亲怀里缩了缩。
正巧一只手要抚上她脸颊,青绵小嘴一扁,清亮的哭声猛地响起,一下压过近处的喧哗。
林婵儿连忙轻拍哄着:“哦哦,女儿怕生呢……”那宾客也就势收回手,笑着解围:“金贵得很,碰不得碰不得!”
周子鱼闻声快步穿过人群,从妻子手里接过女儿。说也奇怪,一偎进父亲怀里,那哭声便渐渐低下去,只剩小小的抽噎,脸埋进他衣襟。周子鱼低头看着女儿湿漉漉的睫毛,朝众人歉然一笑:“小女体弱,不耐吵闹,诸位见笑了。”
这番疼爱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片称赞。只是没人知道,这安静下来的小女婴心底,正对着纷扰的满月宴,发出一声属于成年魂灵的疲倦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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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人散,两个孩子被抱回寝屋,并排躺在摇篮里。乳母坐在边上的矮凳上,头一点一点,正打着盹。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来人动作极快,乳母还没惊醒,颈后便挨了一记闷棍,软软瘫倒下去。
进来的是孙小菀。她平素娇媚的脸上此刻覆着寒霜,褪尽了往日所有温婉模样,眼里满是恨意。手里提着只盖黑布的竹篮,里头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摇篮里,青绵并没睡着,门轻轻响了一声就把她惊醒。她睁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楚,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总跟在祖父身边,装做温柔得体的孙姨娘。
孙小菀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嘴角扯出一点怪怪的笑。她慢慢掀开竹篮上的黑布,里头几条花纹毒蛇正蠕动着,嘶嘶地吐着信子,冰冷的竖瞳映着昏黄的灯光。
“莫怨我心狠,”孙小菀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狠毒,“要怪,就怪你们那好祖母。她一碗药断了我的血脉,叫我这辈子再不能当娘……这份断子绝孙的痛,今日,我也要她的儿子亲自尝尝。”
说罢,她手腕一倾,竹篮便要朝摇篮倒扣下去!
青绵瞳孔猛地放大。她能看清那些昂起的蛇头,看清孙小菀眼中疯狂烧着的快意。
她想大叫,想推开那篮子,可这婴儿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连哭声都被极致的恐惧堵在喉咙里,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完了。刚来这世上,就要走?看来很快又得换个人家重新开始了……
孙小菀做完这一切,迅速抽身离去。
那些昂首吐信的毒蛇,正要朝她和哥哥袭来,动作却猛地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七寸。它们扭曲挣扎,蛇信僵直,再不能向前半分。
下一刻,数道金色流光凭空闪过,精准地没入每条蛇的头部。毒蛇连嘶声都没发出,便齐齐软瘫下去,没了生机。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摇篮旁,正是奉命留守的云法。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死蛇,只迅速俯身查验两个孩子,确认无恙。随即指尖轻弹,一点微光没入昏迷乳母的额心。
袖袍一拂,地上蛇尸连同竹篮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好像从没存在过。
他身形随即淡去,重新隐入梁间阴影。
从极致的恐惧到一下子的安全,青绵的心跳还没平复。她看清了那道一闪即逝的身影,是那个前夫留下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