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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最后的守望(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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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法躬身,声稳而体恤:“尊上宽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判官亲批福缘,孟婆备好了温和汤引,沿途阴差俱受厚礼,必会恭敬护送尊后魂魄,直至安然投入选定的胎身。您……莫要太过忧心。”

苍夜闭目,焦灼未散。他转身,碧瞳锁住河法:“云法呢?到何处了?”

“回尊上,云法已安置好柳一山,正全速赶回。传讯符显示,最迟今夜子时必达洞府。”

“子时……”苍夜低喃,冰冷的恐慌随之蔓延,他又想起一事,语速快了些:“乳母呢?人族产妇体弱,易生变故,备选可足?还有婴孩衣物、避邪器物、温养灵根的初乳……”

“尊上,”河法温声打断,语带抚慰,“人族乳娘精挑七位,皆是体健性良初产不久的妇人,已在别院安置。狼族乳娘三十余位亦随时待命,必保小主人……必保尊后转世之身衣食周全,平安长大,所有器物,自襁褓至长命锁,皆由北法亲监,加持了上乘护咒。”

苍夜静默良久,走到案边想端茶,手却抖得端不稳,只得作罢,自知几近失态,可胸腔里那颗心似被无形之手紧攥,每次跳动都带着窒息的痛与恐慌。非是疑心下属之力,只是……那即将被吞噬、被迫分离的,是他魂魄所系之人。

“再去查一遍,”他终于哑声道,“所有环节,再查一遍。”

“是。”河法深揖,无声退下,留他独对满室窒人的寂静。

===

此刻,青绵日常起居的小花厅内。

她已沐浴更衣,一身素净常服,坐在铺了软垫的椅上。面色苍白如纸,眸光却清亮柔和。苍曜跪坐于她脚边的蒲团上,身姿微微低俯。

“曜儿,”柳青绵伸手,轻抚儿子脸颊。见他眼中泪光隐现,却死死忍着,不肯让泪落下。

“母尊……”苍曜开口,嗓音发哑,立即清了清,强作沉稳,“您别忧心洞中事务,儿子定竭力辅佐父尊,不敢懈怠。”

“母尊知道,曜儿最是稳重可靠。”柳青绵浅笑,手指轻抚他发顶,“母尊要嘱咐的,是另外两件事。”

她顿了顿,气息微促,苍曜立刻紧张抬眼。她续道:“第一件,是玥儿,她此去东海,吉凶难料,至今未归……”眼中忧色深重,“你父尊性子刚烈,若玥儿真有闪失,他盛怒之下,恐会不顾一切与东海开战,曜儿,你要拦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为拼命伤了自身,更不能令幽冥洞千年基业、万千子民卷入无谓血海。寻回玥儿要紧,但需谋定后动,可明白?”

苍曜喉结滚动,重重点头:“儿子明白。必冷静行事,全力寻回妹妹,绝不让父尊涉险。”

“好孩子。”柳青绵欣慰望着他,眼中满是眷恋与骄傲,“第二件——”

她握住苍曜的手,那手掌已比她的宽大许多,却冰凉。“母尊转世后,你父尊……他外表强硬,心里苦痛,恐比旁人更深千倍。你是长子,是世子,更是他的倚靠。政务上你多分担,但更要紧的是,要常陪着他,哪怕只是默然相伴……莫让他独自沉在过往里。”

苍曜终是忍不住,眼眶骤红,猛地低头,前额轻抵母亲手背,肩膀细微耸动,仍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响。

柳青绵另一只手柔柔落在他发顶,如儿时哄他安睡一般。“我的曜儿长大了,能扛许多事了。但记住,不必事事求全,偶尔累了,也要记得疼惜自己。”

“夫人!”苍夜声音自后传来,堂堂狼尊,面容已掩不住倦色。

苍曜见父亲归来,起身欲将时光留给父母。“母尊,孩儿再去探探可有玥儿消息。”

青绵微微颔首,苍曜依依离去。

“夫君!”青绵起身,虽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莫怕,身子却诚实地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苍夜一把扶住她虚软的身子,目光灼灼:“夫人莫怕,为夫一切已安排妥当,你魂魄入我体内两日,我便将你抽离,送入地府转世轮回。切记跟着沿途引路阴差,到了地府,一切听从轮回司安排……”

“夫君!”青绵轻笑着打断他,带几分娇嗔,“这话绵儿耳朵都要听出茧子啦,早背得滚瓜烂熟!这都第一百九十九世了,夫君怎还像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再这般,绵儿可要笑话你了!”

苍夜被她带着笑意的调侃刺中心底最软的痛处,强撑的镇定顷刻瓦解,他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泄露着濒临崩溃的情绪。

青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气,却弯起唇角,一下下轻拍他的背,像安抚受伤的孩童。

“不怕,夫君,”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轻松,“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别离,在你漫长的生命里,这十五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况且我们也不是见不到。”

她稍稍退开,仰脸拭去他眼角的湿痕,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就不怕我回来变成小黏人精,整日缠着你举高高,坏了幽冥尊主的威风?”

苍夜红着眼眶望进她故作欢快的眼睛,喉头哽得生疼,只是更用力地摇头。

他将脸埋入她颈窝,声音闷哑破碎:“七日一面……还要假装不识……太残忍。”

“不残忍,”青绵环住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俏皮,“这是为夫君好,也是为我好!我一个姑娘家总该有些自己的小天地,若事事都被你瞧了去,十五年后还有什么新鲜可言?”她忽然眨眨眼,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说来,我倒真羡慕夫君,每隔十五年便能‘尝’回新娘子,每隔二十年,还能再‘尝尝’娘子,这般福气,六界里可再寻不出第二份了!”

这番大胆的调侃像一阵风,吹开了凝重的阴霾。苍夜望着妻子带着恶作剧般笑意的眼睛,心底冰冷的一角,仿佛被轻轻焐热了。

“你呀……”他嗓音仍沙哑,却已没那么破碎。他抬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然呢?”青绵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笑意温柔而坚定,“难道要哭哭啼啼,让最后这点时光都浸在苦水里吗?我要夫君记得的,是我笑着的模样。”

苍夜再也说不出话,只深深望进她眼里。手臂一收,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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