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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最后的守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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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内烛影昏黄。苍曜端坐案前,执笔批阅文书。眉眼已具其父苍夜的轮廓,只是尚且年轻,沉静中犹带一丝未褪的锋锐。

不过数月,洞中政务已被他理顺大半。苍夜方能抽身,多陪柳青绵走完这最后一程。

一份北境玉简被他拿起又放下,指腹反复摩挲着简面一角。

河法与北法静立两侧。北法正待提点冰魄矿一事,却见苍曜已抬起眼。

“雪妖族今岁所贡冰魄矿,少了三成。”他声音不高,在空寂殿中却字字清晰,“是矿脉不济,还是别有缘故?”

北法稍怔,躬身答:“世子,雪妖族称今岁酷寒,开采艰难。但……”略一迟疑,还是说了,“暗线回报,他们私下与西山狐族交易了一部分。”

苍曜未立刻接话,静默片刻方道:“传令北境镇守使,十日之内查清细目与狐族动向。若再阳奉阴违,明年贡赋加征三成。另,查查镇守使与雪妖族近半年的宴饮记录。”

“是。”北法领命。

此时卫兵轻步入内,奉上一卷薄帛:“世子,东海线报。”

苍曜即刻接过。东海……玥儿离去已近三月,虽然传回的消息皆言平安,但他这做兄长的,心中总难踏实。

信报简短,只说龙宫诸事如常,苍玥王姬一切安好。

“继续探。”苍曜搁下帛卷,碧色眸底忧色一掠而过,旋即沉入平静,“一有玥儿确切音讯,即刻来报。”

“是。”

殿内重归寂静。苍曜提笔,却难以落墨。母尊转生之期仅剩两日,玥儿却迟迟未归……

===

夜深了。

柳青绵靠在苍夜怀中,身上裹着厚毯。苍夜自背后紧紧环着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夫君,”她轻声开口,语调和缓,“你瞧窗外月色,是不是比昨夜亮些?”她试着让语气松快些,好驱散心口那股滞闷。

“嗯。”苍夜低低应了一声,喉结微动。唇贴着她鬓角细细吻下,流连在颈侧,呼吸滚烫而重,不是情动,倒像绝望的烙印,一遍遍,想用体温留住些什么。

“别怕,夫人。”他嗓子哑得厉害,“为夫的牙利……很快,不让你疼。”这话他已说过许多遍,像是宽慰她,更像在说服自己那根即将崩断的心弦。

柳青绵察觉他身躯细微的颤,心头蓦地一揪,难言的疼蔓延开。可她晓得,此刻唯有自己能安抚这匹曾傲视天下的狼,毕竟那仪式,对这一世的苍夜而言,太过残忍。

青绵弯起嘴角,努力漾开一点笑意,回过头,捧住苍夜紧绷的脸:“我不怕。夫君也别像只小猫似的,别忘了你是匹狼,茹毛饮血是你的本性。那前头一百九十八世吃得那样欢,怎到了这一世,生了两个孩儿,就下不去口了?你的狼性呢?”她眨眨眼,狡黠一笑,“实在不成,把我放锅里蒸了吧,也符合你如今的饮食习惯!”

苍夜捉住她的手,在手背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夫人莫再说这等胡话。”随即长叹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若这样搂着,就能把你揉进为夫的身体里该多好。”

“夫君,真的。想到能成为你的一部分,想到你我终究要相融……绵儿一点也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如耳语,“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曜儿,舍不得玥儿,最舍不得你。”

苍夜猛地闭眼,搂着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闷哼一声。他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滚烫的湿意瞬间湿透衣衫。

“绵儿……对不住……”嘶哑的嗓音闷闷传来,支离破碎,“是为夫无用……护不住炉子,连玥儿也……”

炉子最后的指望,随光阴流逝,已近渺茫,二人心照不宣。苍玥迟迟不归,或是受阻,又或……终究敌不过那万年龙君。无论如何,溯影归元炉,终是镜花水月。

“不许这样说。”柳青绵用力摇头,泪珠滚落,与他的混在一处,“苍夜,你我之间,从无亏欠,只有爱。我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四千年前就已是了。”

她的话像星火,点燃苍夜心底最沉的痛与眷恋。他不再言语,只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吻得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此生所有的温存,都攫取封存进骨髓。柳青绵仰首承接着,手臂环上他脖颈,毫无保留地回应,将这最后一世的气息与爱意,尽数交付。

唇舌纠缠,气息相融,直至两人皆近窒息,苍夜才喘息着稍离,额抵着额,灵力褪去那层单薄寝衣。

这一次的结合,极缓,亦极沉。不再是情潮翻涌,而似一场庄重哀恸的祭礼,是诀别前最后的纠缠与烙印……

不知多久,青绵倦极合眼,浅浅睡去。苍夜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看着她梦中偶尔的微颤,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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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洞,玄冥殿侧厅。

明日便是青绵生辰,亦是她此生最后一日。苍夜立在窗边,背影挺直,可若细看,便能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正难以自抑地轻颤。

“河法。”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地府那处……轮回司、孟婆亭,往生道沿途阴差,可都再打点妥了?万不能有半点疏漏。”这问题他已问了十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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