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第3页)
几粒光点轻盈落入青绵掌心,明明灭灭,带来微痒的触感。
光点绕着她翩跹飞舞,她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却有些湿润。
小船最终泊在一处僻静河湾。岸上有座小巧水榭,檐下悬着风铃,雨打清响,声声入耳。
回到舱中,苍夜生了小泥炉温着桂花酿。酒香混着湿润的雨气弥漫开来,熏人欲醉。
青绵靠在他肩头,轻声问:“这幻境,能留多久?”
“随你喜欢。外界不过一柱香光阴。”
“那狼崽们……”
“东法他们会照料妥当。”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今日,只属于你我。”
青绵心头一松,酒意微醺间手指戳戳他胸口:“狼尊大人这般会哄人,可曾……也如此哄过别家姑娘?”
苍夜捉住她调皮的手指,眸色深深:“夫人这是吃醋了?”
“才没有。”她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低笑起来,气息拂过她耳廓:“幻境能化万物,却化不出第二颗真心。此处一桥一柳、一灯一雨,皆因你而生,只为你而在。”
窗外雨声潺潺,船身轻摇,宛如摇篮。炉火噼啪,酒香氤氲。在这江南幻境里,他们仿佛只是最寻常的眷侣,相拥着静听夜雨。
后来,青绵枕着他的膝睡着了。苍夜轻抚她的长发,望一眼舱外那永恒的温柔夜雨,指尖微动,让灯笼的光又暖了几分。
青绵自幻境中醒来时,外界方至午时。
午后,苍夜取出一套素雅茶具,青绵含笑看他温壶、置茶、冲泡。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她接过茶盏细品,茶汤醇和,恰如此刻宁谧心境。
茶过三巡,棋盘便摆了上来。二人对弈,苍夜一边落子,一边说起四海八荒的轶闻。黑白子错落间,日影悄然西移。苍夜执黑子,落子时谈起忘川渡者为了一缕孤魂守望九百轮回的旧事。青绵执白听得入神,一不留神被他提了两子,嗔道:“都怨你,害我分了神!”
待他说到西荒凤凰涅槃的传说时,青绵望向窗外渐起的暮色,轻轻落下一子:“天快黑了,孩子们该回了。”
苍夜眼波流转,忽而握住她的手,眼里跳动着暖意:“趁还有些时辰……”话音未落,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起,“再来一次!”
青绵低呼着跌进他怀里,发簪滑落,青丝铺了满肩。被他抱着往内室走去时,忍不住轻咬他肩膀:“狼尊大人,你真是……”后半句嗔语,被合上的门扉悄然掩去。
待得云收雨霁,两人正整理衣衫,院外恰好传来幼狼欢快的嗷呜声,伴着东法沉稳的禀报:“尊上,小殿下们回来了。”
青绵踮脚为苍夜系好领口的扣子,听着门外爪子挠门板的动静,忽然轻笑,用手点了点他心口:“连护法带崽崽,都教你算计得刚好。”
苍夜低头轻衔住她手指,眼底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本尊筹谋,向来算无遗策……”
话未说完,青绵已快步走向院门。刚将门闩拉开,两道灰影便窜了进来,直扑入她怀中。
“慢些,慢些。”她含笑蹲下身,接住两个毛茸茸的小团子。苍曜一头扎进她颈间磨蹭;苍玥人立起来,前爪搭上她肩头,亲昵地舔她脸颊。
“可算想起娘亲了?”青绵细看两个孩子。黑灰皮毛上沾着些草屑,爪间还带着湿泥,但精神气十足。
她取下苍曜耳尖挂着的一粒苍耳,又为苍玥理了理颈间系着的红绳。指腹碰到的地方,皆是温热蓬勃的生机。
三位护法静立门前,东法含笑禀道:“尊上、尊后,小殿下今日认得了十七种走兽痕迹,追猎山鸡时亦颇有章法。”
苍夜负手立于青绵身后,望着妻儿相偎的模样,伸手轻抚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倒是玩野了。”语气虽淡,目光却久久停驻在这一大两小的身影上,柔和了棱角。
暮色四合,炊烟渐起。两只小狼崽绕着父母脚边打转,争着用稚嫩的狼语讲述今日的新鲜事。青绵听着那不成调的“嗷呜”叙述,感受着衣角被轻轻衔住的力道,眼底漾开一片温柔。
这般鸡飞狗跳、热气腾腾的热闹,方是她心头的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