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得屎(第1页)
青绵倚在窗边,望见山道上那群官兵丢盔弃甲,连滚带爬的模样,忍不住用帕子掩住嘴:“夫君快看!他们又在山里迷了路,真解气!”
她笑了一会儿,连日堵在心口的闷气总算散了些。可那笑意浮在脸上,没多久便淡了下去,终化作一声轻叹。
“只是……”她转向身旁的苍夜,眉头蹙着,“阵法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王武仁贪心已起,找不到矿,绝不会罢休。我怕他恼起来,不断加派人手,甚至放火烧山,宁可毁了整片林子,也要逼出所谓矿藏。到那时,山里的生灵,还有村民往后吃饭的倚靠,恐怕都……”
她没说完,只抬眼望着苍夜,目光里全是忧色。
苍夜听了,走到青绵身侧,说道:“夫人思虑的周全。既然如此,便该让他们知道,这莽莽群山,真正的主人是谁。”
说罢,他微微仰首,对着幽深山谷发出一声低哑而绵长的狼嚎。那声音极据穿透力,像水波般一层层荡进林子深处。
“夫君这是……?”青绵觉出他周身那股兽王的气势,轻声问。
苍夜目色凛然:“阵法迷心,百兽慑胆。我为兽界之王,飞禽走兽皆听我号令。”
号令随狼嚎传遍山野。没过多久,东法的身影出现在廊下,躬身禀报:“尊上,狼群已在东山坳聚齐;西山得到了虎应;南坡蛇群已开始行动;北林的野猪也在刨蹄候命。”
“传令,”苍夜声调清冷,“凡持兵器、带工具硬闯山的,皆视为敌。可驱可赶,以伤惧为主,让他们知难而退便罢,不必尽数杀绝。尤其盯着那些穿官服、指手画脚的。”
“是!”东法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第二天,又一队不信邪、装备更精良的府军护着工匠闯进山里。这回他们遇上了平生未见的场面。
队伍刚深入不到二里,周围林子里便亮起无数幽绿的光点,像鬼火浮着,那是狼群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喉间不时发出瘆人的低吼。
走到一处窄谷,忽听得一声震耳虎啸,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赫然拦在路中,睥睨众人。兵丁吓得阵脚大乱,胆小的连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紧接着,道旁草丛里毒蛇游出,专咬马腿和人脚踝;侧面林中轰隆隆冲出几头野猪,獠牙如镰,横冲直撞,一下子把整齐队伍冲得七零八落的。
狼群趁机而动,像灰色闪电,精准扑向那些拿刀剑弓弩的兵丁,只撕咬手臂、腿脚等不致命之处,让人顿时失去战斗力。工匠手里的铁镐、罗盘,或被野猪踩烂,或被狼叼起扔进深涧。
一时间,山谷里惨叫哀嚎和野兽低吼混作一片,宛如修罗场。
几个浑身是血、甲胄歪斜的兵丁连搀带扶逃回营地。为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个不停,死死抓着同僚的胳膊:“疯了……山里的畜生全疯了!”他眼里透着极深的恐惧,“那些狼……眼睛在暗处盯着,专扑拿兵器的人!像认得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新兵瘫坐在地,抱着流血的手臂,眼神涣散,喃喃道:“是山神……准是咱们惊扰了山神,降罚了……”他突然激动起来,扯着哑嗓子喊,“你们没看见吗?那些野猪明明是听着号令冲出来的!寻常畜生哪会这样!”
另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喘着粗气,心有余悸:“最邪门的……是它们只伤人,不杀人。狼牙擦着我脖子过去,只撕了肩甲……这是警告,是赶咱们走啊!”
三人缩成一团,声音发颤,互相印证着所见所闻:
“那虎啸……听得人魂都散了……”
“毒蛇专咬脚踝,就是不让咱们往前走……”
“这是在赶人,是在告诉咱们,这山进不得!”
这话很快在营里传开。兵丁们面面相觑,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山神爷发怒了……这山,不能进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林安城大街小巷。人们添油加醋,口口相传:山中野兽如何听山神号令,专攻官兵,对普通樵夫猎户却秋毫无犯。更有樵夫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月下狼群对天长嚎,列队如军阵,仿佛在操练。
“定是王大人强占山林,触怒了山神!”
“山神派座下灵兽来教训官家了!”
“那矿脉是山神的宝贝,凡人哪配碰?”
流言越传越盛,“山神震怒,不许凡人进山”之说深入人心。王武仁在府衙里气得跳脚,却怎么都压不住手下兵丁和工匠们一天比一天厉害的恐慌。赏钱再厚,也没人敢轻易踏进那座已成了禁忌的深山。
苍夜站在小院中,听着风送来的远处喧嚣与恐惧气息,嘴角微微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