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尊的新娘(第2页)
“本尊。”
云法一时怔住,竟不知如何接话。他跟随尊上数千年,从未听过尊上愿以真身亲自守护一人。
“这事……要让绵儿知道么?”云法低声问。
“不必。”他望向庭院深处,“她胆子小……何必让她最后这两天,也过得惶惶不安。”他知道,这真相太刺骨,宁愿她揣着一份虚妄的安稳,走完最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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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几乎是踉跄着逃回房中,反手关上门,背脊紧贴冰凉门板,心跳在死寂中清晰如擂鼓。
刚才一幕幕在脑中翻涌,苍夜那深不见底的眼神,低沉的嗓音,那带着灼人温度的指尖,还有那既像倾诉又恍若威胁的低语:
“睁眼闭眼都是你……”
“天地万物,皆染你痕……”
“你说,本尊该如何继续?”
每个字都如石子投入心湖。他那似笑非笑的唇角,强势中暗藏难测的眼神,令她心乱如麻。
难道……真要嫁给苍夜?嫁给这个日后会取自己性命的苍狼?
可想来想去,若此生还想穿上嫁衣了却执念,除他之外,似乎别无选择。总不能牵连旁人,因自己这注定短命之人,平白担上鳏夫之名……
况且,青绵能清楚感到,不知何时起,她对这匹狼,生出了说不清的情愫。
“咚咚咚——”
叩门声忽然响起,将她从纷乱思绪中惊醒。
门外传来一道还算恭敬、却隐含着复杂情绪的女声:“尊后,属下红法。奉尊上之命,特来送明日大婚的喜服。”
青绵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纷乱,起身略整衣襟,才把门打开。
红法站在门外,手捧沉香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华美夺目的嫁衣。正红云锦为底,金丝银线绣出鸾凤和鸣、百子千孙的繁复纹样,珍珠与宝石点缀其间,流光溢彩。
红法的目光掠过青绵微显苍白的脸,语气平静:“尊上特意嘱咐,请尊后试穿妥当,若有不合适,立刻修改。”她将托盘递出几分,“这套嫁衣是尊上命三十六名顶尖绣娘连夜赶制的,尊后好福气。”
青绵望着那袭嫁衣,其华美贵重,远超她曾经的所有幻想。她默然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沉甸甸的托盘。
“有劳红护法。”她声音有些紧。
“尊后客气。”红法微微颔首,却没立刻离开,目光在青绵脸上停了一瞬,似有话要说,最终只道,“明日典礼繁琐,尊后需养足精神。卯时三刻,会有侍女来为您梳妆。”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没入廊道阴影中。
青绵彻夜未眠。
窗外月色泠泠如水,她怔怔望着床顶帷帐,思绪飘荡,不知该落向何方。就那样静静躺着,听铜壶滴漏声声,催着长夜流逝,直到东方既白,第一缕晨光照亮她的眼眸,她才恍然惊觉——
卯时三刻将至。那场曾在心底隐秘期盼、又令她惶恐难安的红妆盛典,终究披着晨光,如期而至。
梳妆台前,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却不失清丽的脸。侍女用温热棉巾轻柔敷过她的面颊,暖意驱散残夜微寒。檀木梳细细篦过如云青丝,发丝被灵巧绾成流云高髻,赤金点翠衔珠凤冠缓缓戴上,垂落的细密珠珞在额前轻摇。
胭脂在指尖温热化开,轻扫双颊。那抹绯红渐渐晕染,为她添了几分往日没有的娇艳与光彩。朱唇抿上殷红口脂,宛若枝头熟透的樱果。
当那身绣着百子千孙、鸾凤和鸣的华美嫁衣终于披上肩头时,青绵心跳漏了一拍。大红色泽映亮眉眼,云锦之上纹样熠熠生辉,宽大的袖摆与拖地的裙裾,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
她微微垂首,沉甸甸的嫁衣带来一种庄严的重量。想起即将见到的他,想起昨日那些强势中暗藏暧昧的话语,一抹混杂着羞怯、惶惑与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红云,悄悄漫上耳尖,洇染开来。
镜中的青绵,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一缕挥之不去的迷惘,亦悄然漾开了一丝属于新娘本该有的含羞带怯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