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尊的新娘(第1页)
宴席方散,余音犹在。青绵提起裙摆,朝苍夜离去的方向追去。
心口仍跳得厉害。宴上他不由分说的宣告,满座各异的目光,红法最后屈辱不甘的眼神,仍在脑中反复。
她在临风露台找到负手而立的苍夜。他望着远处夜色,晚风拂动墨发,周身笼着一层与宴席迥异的孤寂。
青绵停下,手指攥紧袖口,吸了口气才唤道:“尊上。”
苍夜没回头,似早知她会来。“不回去歇着,跟来做什么?”
“我……”她手指收紧,宴上所有困惑全涌上来,“我不明白……您为何一定要娶我?您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得到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往前略走一步,抬手间,掌心浮现一盏极小而流光溢彩的虚幻花灯,这正是那夜河灯的模样。灯晕朦胧,透出几行清秀字迹,是她当日写下的心愿。
其中一盏明明白白写着:愿此生能穿一次嫁衣,不为旁人,只为自己,真真切切做一回新娘子。
青绵呼吸一滞,怔怔望着那团暖光。她从没想过,当日那点卑微心愿,竟被他如此珍重地捧在掌心。
“所以……”声音发颤,“尊上娶我,只为成全这个心愿?”
“不止。”他嗓音沉下去,似笑非笑里带过一丝惯有的桀骜,随即又转为沉凝,“本尊在这世间恣意千年,做过恶狼、坏狼、色狼……却唯独,没做过新郎。”
“可……可你心中属意的新娘,不该是林姐姐么?”青绵迟疑着,终于问出口。
苍夜默然片刻,眼底掠过复杂微光。“不久之前,本尊也以为,身边非她不可。”他声音低下去,像自语,“可是——”
他忽然逼近一步,衣袂扬起,目光将她锁住:“本尊发现,睁眼闭眼,眼前都是你惊慌躲闪的样子,耳里全是你顶撞本尊的话,就算宴上看舞时,水袖翻飞间,映出的还是你含怒带嗔的眉眼。”
他抬手,拇指极轻地抚过她下巴,声音低沉:“这天地万物,不知何时,竟都染了你的痕迹。你说,本尊该怎么……继续原先的打算?”
这话来得突然,近乎剖白,搅得青绵心乱。她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情绪翻涌,她辨不清。半晌才找回声音,带着微颤:“你……确定这些心思,不是猎人对猎物的一种……惯常戏弄么?”
她吸口气,问得更尖锐:“就算……成了亲。如果有一天,有了孩子呢?三年后,你将我……吞食镇戾气。等孩子长大,你要怎么告诉他?难道说……‘你娘亲,被我吃了’?”
这话问得残酷直白,把最血淋淋的可能摊开。
苍夜凝视她因激动与惧意泛红的脸颊,眼中情绪翻腾。良久,他脸上浮出一种近乎苦涩、却又分明带着惯常戏谑的神情,矛盾得令人心惊。
“你果然……想得周全。”他缓缓道,手指从她下巴滑开,语气倏然一转,带上熟悉的玩味,“不过……”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就不知你这样清瘦,怀不怀得了狼崽?”他故意停顿,看她瞬间瞪大的眼睛与褪去血色的脸,才悠悠补上后半句:“明晚……我们可以先试试。”
“你——!”青绵脑中“轰”地一响,羞愤、惊惧、难以置信炸开,把方才那点纷乱心绪烧得干净。她脸上红白交加,再也说不出话,猛地推开他虚拦的手臂,转身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翠竹苑逃去……
檐下风灯明灭不定,将苍夜独自站立的身影拉得更长。
云法的身形悄然在月下凝实。他单膝点地,垂首:“尊上!”
苍夜没看他,只负手向前踱去,云法默默跟上。“两日后,你便做回柳青岩。回到柳一山身边,侍奉他终老。”
云法蓦然抬头:“尊上为何下此令?眼下府中正值多事,东海之辈还在暗中窥伺,属下理当留下——”他话音骤止,似突然明白,屈膝急道,“尊上!您答应过绵儿……离她二十岁生辰,还有三年多啊!”
苍夜袍袖一拂,止住他话头。
“你随本尊数千载,当知本尊言出必践。”他语气沉冷,却似有千钧重,“这次失信于青绵,是不得已。让她提早入轮回转世,已是眼下局势中……最周全的办法。”
“那……属下若去柳家,转世后的绵儿,该由谁来护佑?”云法声音里满是忧虑。
苍夜沉默片刻,目光似穿透云霭,望向远处。
“要说护她周全,最让本尊放心的,自然只有你。”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但本尊既答应了她,就该还柳一山一个儿子。她此生所愿,莫过于父亲平安喜乐、余生顺遂,这个心愿,本尊必须为她做到。”
“那……重生的绵儿,要托付给谁?”云法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