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新主是苍夜(第1页)
风浪总算过去了,青绵刚松下口气,可一想到林家三夫人死得冤,心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这日天光晴好,她收拾了几件待洗衣物,来到家附近的小河边。果然,河边早已聚了三五成群浣衣的姑娘媳妇,一见青绵过来,纷纷围上来道喜,都说柳一山总算洗清了冤屈。
“我早说过,柳大夫那样的善心人,怎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定是遭人诬陷!”
“可不正是?当初我便疑心是林家三夫人搞的鬼。你们想,四夫人未进门时,数她最得宠。新人一来,她便失了势,依她那性子,岂能甘心?”
“在理在理!”
妇人们七嘴八舌,最爱这些宅门里的长短。如今有了新话头,更是说得分外起劲。青绵客气的搭了几句话,然后就只低头默默揉搓衣衫,心中暗自为三夫人念了几遍往生咒,盼她早得安宁。
“青绵!青绵!”正出神时,忽听得有人唤她。抬头一瞧,只见李婶家的桂花在不远处朝她招手。青绵正嫌这边喧闹,便端起木盆朝她那头挪了过去。
“绵儿,你可听说了?镇上近日搬来一户了不得的人家!”桂花压低声量,“他们一出手,便将齐家那大宅子整个买下了!”
“齐家宅子?”青绵微微一怔。
那齐府本是全县最气派的院落,是前任县令花重金修的,那银子多半来路不净。后来县令问斩,宅子也被官府查封,荒废了多年,瞧着总透着一股凄凉。前些日子水患,为筹赈灾银钱,官府才将这宅子标了天价发卖,谁想……竟真有人买得起。
“是什么人,这般阔绰?”青绵轻声问。
“听说新主人也姓齐,是个神秘富商,家底厚得吓人,大伙儿都猜,保不齐是皇商呢!前几日有人远远瞥见过,说生得那叫一个俊,简直不像凡间人!”桂花越说越起劲,眼睛都亮了几分,“这才几日功夫,镇上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都踏平啦!”说罢,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神往。
“真有这等事?”青绵见她模样,忍不住抿唇轻笑,“怎么,李婶也去凑热闹,踏那齐府的门槛了?”
“哎呀莫取笑我!”桂花脸一红,轻推她一下,“那样的人家,似咱们这般,再修三世也高攀不上呀。”
青绵低头浅笑,未再接话,将浸湿的衣衫铺在青石上,举起棒槌一下一下捶打起来……
午后,青绵照例晒完药材,见天色尚早,便慢步朝伽禅寺行去。心里仍惦着枉死的三夫人,想去为她上柱香,愿她早登极乐。不料刚踏入寺门,迎面便遇见了也来上香的林家大小姐——林婵儿。
只见她跪在菩萨像前,双目轻阖,长睫低垂,不知在默祷什么。那姿态端庄静美,容貌清雅出尘,确教人移不开眼。青绵暗想,大约也只有桂花口中那位俊若天人的齐公子,方配得上这般人物罢。
林婵儿转身见是青绵,微微一愣,随即浅施一礼:“柳姑娘也来上香?”
“正是,巧了,林姑娘。”青绵从容还礼。
“四姨娘的事,林家多有冒犯,还望柳姑娘与柳伯伯勿要见怪。”林婵儿语带歉然,欠了欠身。
“皆是误会,我与爹爹并未放在心上。倒是请林姑娘节哀,多多保重。”
“多谢柳姑娘。丫鬟还在外头候着,婵儿先告辞了。”
望着林婵儿远去的背影,青绵心中又起微澜。这深宅大院的林府里头,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接连枉死的两位夫人,又要待到何时方能真正瞑目?
归时路过栖霞桥集市,今日不知何故格外热闹。青绵不由放慢步子,东观西望。一支珠钗样式别致,她正看得入神,忽想起还得省下银钱给那匹狼买吃食,只得轻轻一叹,恋恋不舍地将钗子放回原处。
正在此时,一声惊叫陡然划破集市喧嚷:“抓贼啊!抓贼!”
青绵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正与一姑娘拉扯不清。那姑娘死死抱住贼人左腿,任他又踢又打,愣是咬紧牙关不肯松手。贼人见脱身不得,竟凶相毕露,掏出匕首便朝姑娘肩膀捅去!
血顿时涌出,染红她半幅衣裳。姑娘痛呼一声,手劲一松,贼人趁机挣脱,撒腿便跑。
几个热心百姓怒喝着,抄起手边扁担木棍追了上去……
那姑娘捂着伤处低低呻吟,面色发白。青绵赶忙蹲下身,柔声问道:“姑娘伤得可重?容我瞧瞧伤势可好?”
“不、不必……这大街上……人多眼杂……”姑娘慌忙遮挡,声音疼得发颤。
“府上何处?我送你回去。我略通医术,可为你包扎。”
“我是齐府的丫鬟,名唤小竹……方才出来采买,谁知银钱全被抢了……”她越说越急,眼眶泛红,“这下如何向主人交代……”
“齐府?可是新搬来那户?”
“正是……我才来没几日,就遇上这等事……”
“别怕,我送你回去,也会向你主人说明情由,请他莫要责罚。顺道替你处置伤口。”
“真……当真?”
“自然。”青绵望着她,认真点头。
不想小竹所说的齐府,正是早晨与桂花闲谈时提及的那座宅邸。
尚未进门,青绵便被那气势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