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除锈(第3页)
老者摆摆手,没有回答,而是从他那打满补丁的粗布长衫袖子里,慢吞吞地摸出两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破木桌上。
一样,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顏色灰扑扑、像是从什么石碑上敲下来的石片,石片上用暗红色的、似硃砂又似血渍的顏料,画著一个极其简陋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符號——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点著三个点。
另一样,是一本薄薄的、纸质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小册子,封面上用墨笔写著四个端正的小楷:《山野杂记》。
“老朽身无长物,只有这两样旧东西,还算有点意思。”老者將石片和小册子往前推了推,“石片是个小玩意儿,带在身上,寻常的阴秽之物、窥探之术,近不得身。册子是老朽早年游歷所记,有些关於山川地脉、草木精怪、风水异术的皮毛见识,或许对掌柜的调理这池水、安抚这些『客人,有点微末用处。”
薑末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著老者:“无功不受禄。老人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老者笑了笑,皱纹舒展:“老朽只是路过,歇歇脚,討碗水喝。这两样东西,就当是水钱和借宿费了。若掌柜的觉得过意不去……”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远方浓雾深处,“日后若是遇到一个背著药箱、喜欢挖坟掘墓找药材的疯癲郎中,替老朽传句话,就说『故人寻他下棋,棋子已备好,在老地方。”
说完,他不等薑末回应,便拄著藤杖站起身,对薑末微微頷首:“水喝过了,脚歇过了,话也带到了。老朽该走了。”
他转身,步履依旧平稳缓慢,朝著来时那条模糊的小径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浓雾,消失不见。那“沙沙”的细微声响也渐渐远去,最终不可闻。
前厅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破木桌上,多了一块灰扑扑的石片,和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阿吊飘过来,好奇地看著石片和小册子。小水也从厨房探出头。庭院里的客人们似乎对老者的到来和离去毫无所觉。
薑末沉默地拿起那两样东西。
石片入手冰凉,上面的红色符號黯淡无光,仿佛真的只是普通涂鸦。但当她握在手中时,隱隱感到周围那些监测仪器散发的微弱能量波动,似乎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了少许。
她翻开那本《山野杂记》。纸张脆弱,墨跡也有些晕染,但字跡端正清晰。里面確实记载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如何识別地脉节点、如何安抚躁动的精怪、一些简单却实用的辟邪小术、甚至还有几页关於“怨念疏导”和“诅咒稀释”的粗浅法门,虽然语焉不详,但思路奇特,与她之前的某些做法隱隱暗合。
这老者……到底是谁?是友是敌?是路过的高人?还是某种存在的试探?
他留下的警告,是危言耸听,还是肺腑之言?
薑末合上册子,將石片小心收起。不管怎样,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册子里的记载,对她目前面临的许多问题,或许真有启发。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雾气沉沉的庭院,又看了看墙上那些冰冷的监测仪器。
钉子?变数?
动了习惯?挡了路?
下次来的,不会讲规矩?
她轻轻摩挲著怀中那方残破的官印,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可以改的。
这店,既然开了,就没打算轻易关门。
她转身,对著空荡荡的前厅,也像是对著自己说:
“阿吊,继续练字。小水,控制好水流温度。碎片们,准备下一轮『净化实操。队长……玩你的。”
“至於新客人,”她看向浓雾深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来者是客。只要守我的规矩,付该付的代价,这碗饭,总有他一口。”
“若是不守规矩……”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庭院里那些看似散漫、实则各有倚仗的“客人们”,最后落在保安队长身上。
队长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捏泥人的动作顿了顿,那片黑暗“脸”转向她,暗红色的裂纹微微一闪。
薑末笑了笑,走回桌前,重新拿起羽毛笔。
该给“地狱办事处”的格雷先生,写一封正式的合作邀约函了。
格式要规范,用词要严谨。
毕竟,咱们现在,也是“正规经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