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墨家故人(第1页)
第九章:墨家故人
那屋内的女子仿佛感觉到了方鸣鹿的身形,低低的“咦”了一声,待到方鸣鹿双脚方一落地,刚刚站稳,两道寒光猛地从那窗棂内电射而出,方鸣鹿连忙闪身避开,就在这时,那木屋的窗户一声暴响,木屑横飞,无数飞篁暗器,宛若落雨一般,从那屋内射出,被方鸣鹿掌风一挥,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
耳听得又一拨暗器破空之声远远传来,方鸣鹿将心一横,掌指齐发,三枚子午镇魂钉脱手而出,直透木门,一声惊呼骤然传来,很快便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方鸣鹿正要张口,只听“吱呀”一声门响,自那木屋之内,走出了一个粗布麻裙的妇人,虽是不施粉黛,却不失绝代容光,发髻高高盘起,发丝间隐隐掺杂些许酒红,更显清雅!右臂低垂,柔弱无骨的一只玉手之上,齐齐的捻着三根遍布螺纹的长钉!此刻正直直的看着方鸣鹿,默立半晌,开口说道:“子午镇魂钉!你可是鬼谷门下?”
方鸣鹿闻言,眉头一挑,拱手答道:“不才方鸣鹿见过夫人?”
“方鸣鹿?你是方鸣鹿?”那妇人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喜色。
方鸣鹿不由得一愣,扬声问道:“怎么,夫人见过我?”
那妇人听了,一声轻笑,徐徐说道:“我上次在岐山见你,你还是一个未及弱冠的毛头小子,想不到十年时间,竟成了天下第一名捕!”
听了这话,方鸣鹿开始努力的回忆十年前在岐山的事,再一想这女子神乎其技的暗器手法,突然,一个人名浮现在了方鸣鹿的脑海里,不假思索,方鸣鹿猛地脱口而出,惊呼道:“你是燕聆心!赤发灵鳌燕不二的女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错。”那女子黛眉一展,转身将方鸣鹿让进了木屋内,斟了一杯热茶,递给了方鸣鹿。缓缓坐到了方鸣鹿的对面,徐徐说道:“若问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若是从头论起,怕是还得从你师父说起!”
“我师父?”
“不错,你师父顾惊鸿一代鬼王,学究天人,目空天下,却唯独与我父亲针锋相对,争斗半生。若论起武功术数,排兵布阵,医药星卜,河图八卦,我父亲与令师相比,着实略逊一筹。然而,并非只有你鬼谷是千年道派,我燕家也是墨家嫡传,只这机关铸剑之法,千年来却也独步天下。令师顾先生心高气傲,家父也是一样的少年心性,都不肯低头认输,为了这天下第一的名头,苦苦争斗了二十多年,结下了不少的冤仇。记得那年,我爹带着我上岐山,找顾先生寻仇比斗,却不料在山脚下遇到了一个弹剑作歌的少年……”
方鸣鹿闻言一怔,喃喃自语道:“青衣的少年,莫不是……”
抬眼一看,那女子长长的睫毛下似乎还隐然流动着盈盈的泪光,听见了方鸣鹿的低语,柔声答道:“猜得不错,就是你的大师兄,柳不归!也许这边是缘分吧!顾先生与家父势同水火,我却与顾先生的掌门大弟子倾心相爱!那次比斗的结果,谁输谁赢,我早已经忘了。只记得那天柳不归向我父亲提亲,被我爹打成了重伤,吐血不止。家父盛怒之下,不知所踪,顾先生也大发雷霆,一怒之下,将不归逐出了门庭。后来我才得知,顾先生妻子早亡,只余一女,随母姓,名叫俞雪樵,与不归一同长大,不归又是顾先生最中意的弟子,顾先生原本有意撮合二人,怎料在这个时候,不归提出要与我成亲之事。可不归自幼便是由顾先生抚养长大,与顾先生一样的桀骜,一样的不肯低头……”
言罢幽幽一叹,看着方鸣鹿久久不语。
“那你为什么又会来到这淮阳王府呢?”方鸣鹿探声问道。
燕聆心听此一问,眼角流露出一抹痛色,缓缓说道:“当时不归刚刚被逐出鬼谷,与我在一起浪迹江湖,也过了一些逍遥日子,但不久后,在洞庭湖畔,我们遇到了我爹。眼见我与不归在一起,我爹一怒之下,与不归大打出手,不归不敌,险些丧命。我被我爹强行带走,远走关外。那时,我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后来,我们在雁门关外遇到了正与大宋交战的辽兵,我和我爹被辽人的铁骑冲散了,是南王赵颢救了我,将我带回了王府养伤。不久,圣上驾临南王府,看中了我,要纳我为妃,那时我伤重未愈,又怀有身孕,无力反抗,只得嫁入宫中,每夜皇帝驾临,我便以我墨家嫡传的照烛乱神之术营造幻像,控制皇帝的身心。可怜堂堂皇帝,九五之尊,夜夜睡在冰冷的地下,却还美哉不已。六个月后,我诞下一子,正是不归的亲生骨肉,却被当朝皇帝封作了皇长子,作了淮阳郡王。我向皇帝恳求,念我儿年幼,准我在身边教导与他,皇帝欣然应允,便将我也送到了陈州。谁知这陈州早已被南王控制,我一回来,便将我锁在了这湖心岛上!并以我为质,要挟柳不归,听他号令……”
方鸣鹿听到这里,长身而起,急忙问道:“适才我与夫人交手,发现夫人的武功丝毫不在方某之下,为何还被囚禁于此呢?”
那女子闻言一声苦笑:“我中了蛊术,克制体内蛊毒的药物,就融在这湖水之中,一旦离开这片湖面,体内的毒虫便会失去控制,到时我便免不了受这万毒嗜心之苦。更何况这淮阳郡王府上上下下全是南王的人,王府总管季圭年更是绝顶的高手,我困在这木屋已然三年,每日三餐均有一哑仆伺候,十年来,我从未见过我儿一面,季圭年骗顼儿说我在宫中侍奉皇帝,因而顼儿从不知道自己的生母就关在王府的后园湖心。再说,我体内的蛊虫乃是十年前由巫门的杜微生亲手所种,秦岭药王韦石鱼早已身死,放眼天下,只有你鬼谷一门传下的黄部神通可以救我。适才,我见你的武功,神情,气度,我便知你承了玄字一脉的神通,擅长见微知著,查来验往,虽有通神之算,却不同于活死人,肉白骨的黄部神通,怕是也救不得我的。不归以武功剑法见长,乃是天部神通的传人,久闻俞女侠擅长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堪称女中诸葛,专修地部神通。唯有黄字一脉,没有传承,顾先生虽然集四部神通于一身,奈何与我爹积怨太深,怕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救我的!”
一口饮进了杯中的热茶,方鸣鹿眉头一挑,朗声说道:“谁道我鬼谷黄部没有传承,五年前,济壶公子易何求与俞师妹喜结良缘,入赘我鬼谷,家师传以黄部神通。三年前,易师弟废了杜微生的蛊术,逼他立下重誓,终生不得踏出酆都一步!夫人尽管放心,我这便知会易师弟,让他赶来陈州,不过区区蛊术,何足道哉!”
话音未落,也不理会燕聆心的反应,转身出门,取过一扇破碎的门窗,丢在水中,正要离开,却忽地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这十年来,你可有见过我大师兄?”
那女子闻言,柔柔一笑,轻声说道:“每逢月圆,他总会出现,弹琴给我,十年来,从未有过差错。”
方鸣鹿一声苦笑,一顿足尖,飘然而去,立在那半边窗扇之上,劲灌衣袖,内力吞吐,激起一股清风,返推着方鸣鹿渡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