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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雨永乐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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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风雨永乐城

横山东北,近无定河,草长鹰飞……

深秋时节,细雨如丝的古道之上,一骑犹如墨染一般的黑色快马,正踏烟绝尘,飞驰而来。马上乘一男子,面貌孤冷俊逸,年纪约有三十上下,两眼之间满是焦灼,一身青衫迎着风沙猎猎飞扬。

马上这青衫男子便是护送玉陵公主前往吐蕃国和亲的太子少傅云骁。

西夏兵马围困永乐城,吐蕃国为表迎亲诚意,提出,就在永乐城迎娶玉陵公主,以示与大宋朝不贰之心,吐蕃王子三天前已在亲军的护卫下,早早的守候在了永乐城。云骁以和亲使的身份与礼部尚书一同操持了吐蕃王子和玉陵公主的婚事,谁知就在云骁从永乐城回朝复命的第二天,永乐城传来消息——吐蕃王子、玉陵公主连同负责永乐城城防的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一同失踪,朝野上下一片震惊。半路上的云骁得到消息,立即决定兵分两路,让随从官兵护送礼部诸官先行回京,自己孤身一人直奔永乐城!

天色渐晚,秋雨如注,已是下的愈发的大,眼见得前方一座宅院立在风雨之中,门口正立着一个灰衣汉子,云骁不禁暗自庆幸,心下思量:“前方就是永乐城地界了,且待避过这场大雨,过了今晚,再赶路不迟。”当下打定主意,翻身下马,向着眼前的宅院走来。

在路旁枯树之上拴好了马匹,云骁便往那宅院迈步而来,愈走愈近,眼见那灰衣汉子呆呆的立在宅门之前,两眼紧紧着宅院的朱门,动也不动。

云骁不禁莞尔一笑,走到雨檐之下,一抹脸上的雨水,抬手拍了拍那汉子肩膀,扬声说道:“这位老兄……”话一出口,云骁心中一惊,暗道:“不对。”连忙撤手,不料云骁刚刚将手拿开,那汉子便“嘭”的一声,直挺挺的栽在了地上,一柄钢刀自下而上没入胸膛,一张长方脸上已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之上,条条青筋崩起,眼球爆裂,怔怔地盯着云骁,倒地的一刹那,竟有两行血泪从眼眶之中汩汩流出,淌了一地,扭曲着一张大嘴,仿佛心有不甘。

云骁见此情形,连忙俯下身来,将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处,探向这灰衣汉子的颈下。顿觉冷气透骨,了无生机。云骁不由暗自嘀咕,“已是死了多日了,难怪刚才拍他肩背,入手僵硬,不似活人。”抬眼看了看四周,云骁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得长叹一声,开始细细的打量起死者。

死者年纪约有四十三四岁,中等身量,肩背很宽,手臂比常人略长,头部皮肤,自额头起,延伸至两耳,有一道淡白色印痕,肤色略差于面部。身着一袭灰布劲装,踏一双黑色薄底官靴,指节粗大,便生老茧,甲缝中有暗红色血块透出,靴底光洁,并无泥垢。

云骁抬手握住刀柄,略一用力,将钢刀拔了出来,而后将那死者长衫解开,查验伤口,那刀口刺得极深,乃是从死者小腹气海穴,挥刀刺入,穿过胸腔,脖颈,直插头顶百会穴,出手干净利落,足见功力。

验罢尸首,云骁自腰间解下酒囊,灌了一口老酒,开始仔细端详起这柄钢刀。三尺余长,一尺余宽,颇为沉重,刀柄略长,适于劈砍。云骁屈指轻轻弹了一弹刀身,铮然有声。

回身看了看死者,又端详了一番手中钢刀,云骁眉头一皱,将钢刀捧起,轻轻嗅了一嗅刀身。而后又俯下身来,摊开死者掌心,默视良久,云骁长身而起,呼出一口浊气。嘴角竟泛起了浅浅的笑意。踏前两步,接着雨水,将手上的血渍洗去,转过身来,沿着宅门,走到院墙之下,足尖一点,凌空一翻,飘飘然已落在了院墙之内。

此时,天色已然入夜,又是阴雨连绵,不见半点月色,云骁自院墙下,快走了数步,踏上了青石板的石阶,迈出不过三两步远近,绕过影壁,一只脚刚要踏进堂屋,只觉身后一阵冷气吹起,激得云骁一时间汗毛倒竖,心神一紧,回身便是一掌,眼角间瞟见一道白影一闪,这一掌竟击在了空处。

那云骁毕竟师承鬼谷天部,也是心智卓绝之人。只这电光火石之间,掌指一动,已将身后长剑握在手中,脚下步法灵动,宛若流星曳电,直奔后堂追去。径直穿过数个回廊,借着云间透出的惨淡月光,云骁渐渐瞧见前方一道身影正闪转腾挪,若隐若现,当下大袖一拂卷起一地落叶,舒掌一抓,捻起一片,运足内力,弹指发出,正中那身影肩头,只听一声惨叫凄厉绝伦,隐隐不似人声。正在云骁心内暗暗吃惊之际,那身影忽地猝然加力,数个起落,钻入一座殿阁之内,没了行踪。

云骁足下加力,一起一纵,也落在了这座殿阁之下。此时风雨交加,乌云又遮住了月光,只瞧得出是座祠堂,墙体斑驳,殿门虚掩,屋檐上的碧瓦已脱落了大半,破败不堪。云骁见此,深吸了一口气,掂了一掂手中铁尺,慢慢走上前去,将殿门缓缓推开,那门扇久经风雨侵蚀,甚是破旧,一推之下,“哗哗”的掉下不少尘土,落了云骁半身的烟尘。

进了殿门,四下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模模糊糊中可以看到前方四五步远,立着一道屏风,云骁见状,收住了脚步,将铁尺衔在口中,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纸包,拆将开来,取出一个小竹筒,拔开盖子,抬手一晃,映出一道火光。借着火折子微弱的亮光,云骁隐隐看到那屏风上似乎画着一个人像,张着两手,歪着头颈,若有所指。

待到云骁走近几步,那人像似乎色泽突然变淡了许多,云骁顿感蹊跷,连行数步,那人像竟越发暗淡,屏风上只余一道淡淡的红影。云骁举起手中的火折子四下里照了一照,竟发现这屏风好生高大,一时间竟没有找到绕过去的路口。再看那屏风上张着双手的人影,在火光映射之下,面貌头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云骁眉头一皱,一步跨出,来到了屏风之下,正对着那歪头张手的人影,为了看个真切,云骁抬起手来,将那火折子凑向那屏风,借着火折子的亮光,自己也将上身探出,愈凑愈近,愈凑愈近,那人影也愈发清晰。殿外的风雨愈发的大了,瑟瑟的秋风夹杂透骨的寒意从虚掩的殿门徐徐吹入,将火折子的亮光挂的明暗不定。云骁的鼻尖眼看已贴在了屏风之上。这时,一股大风夹杂着雨水将云骁身后的殿门“吱呀”一声吹了开来,吹得云骁手上的火折子猛然间亮光大盛,火星四溅。只这一个刹那,云骁已将那身影看个真切,哪里是什么屏风上的人像,分明是雪亮的蚕丝屏风后立着一个女人,趴在屏风上,一头长发,不盘不束,此刻正被风雨吹起,宛若草絮。脸上更是毫无血色,柳眉之下已没了眼珠,只留下两个血框,隔着一层蚕纱,那女子的鼻尖与云骁的鼻尖正碰在一处,那女人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也说不清是笑是哭,一对血框,留着两行血泪,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云骁的双眼。

饶得云骁久经战阵,此刻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足尖一点,抽身后退,与那屏风拉开三步远近,慌乱之中,一掌劈出,那屏风不过是普通的蚕丝楠木,哪里经得住云骁这一记开碑裂石的掌力,霎时间,摧枯拉朽,将那屏风劈开一段缺口,余劲不止,直轰在一处石台之上,碎屑横飞。

眼见那女尸被掌风一带,倒飞而出,云骁略略定了一定心神,踏过方才劈开的缺口,一步迈到了屏风之后。借着亮光,瞟了一眼那女尸,发现那女尸身上并无兵刃伤口,致命之处在颈下,血肉模糊,不似人力所致,倒像是被大型猛兽啃噬撕咬而成,眉骨眼角之处,尚有指甲划痕,应是被猛兽的利爪将眼珠生生掏出。云骁心下明白,此时敌暗我明,根本无法俯身验尸,唯有先退强敌,再做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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