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噬心煮血(第1页)
第七章:噬心煮血
佛塔之内,锁龙碑前,诸葛藏锋正盘坐在地下,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些什么。在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截半截的蜡烛,右手边是一方白绢,上面写着几行不着头尾的字——佛心照,青灯影,苦禅一皮囊,煮心燃血泣离肠。
这白布乃是方鸣鹿离开之前亲手交给诸葛藏锋的,并让他在这佛塔碑林之中,亲自守到夜半十分,到时自有分晓。
耳听得寺院中的梆子声连敲了数下,三更天到了,月上中天,冷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下来,突然佛塔壁上的一个角落里,一座佛龛在月光拂过之时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尊长眉罗汉的金身,成半卧之态,须眉皆张,一手接佛印,虚空接引,遥遥指向那镶金的大佛心口,在那罗汉像的下方似乎隐隐现出一盏油灯。
诸葛藏锋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拿着手里的半截蜡烛,点燃了那罗汉像前的油灯!
只见青色的光影下跳动着一抹苍灰的火焰,罗汉像的轮廓缓缓的投在了佛龛的背后,呈现出一个诡异至极的手势,斜斜的指向镶金大佛的心口。
思索了片刻,诸葛藏锋单臂一挥,上了佛像。果然,在佛像的心口处有三个淡淡的指印,诸葛藏锋吐了口气,将手掌按着佛龛上的影子攒成了那个奇怪的手印,正好印在那三个指印的凹痕之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光景,只听一阵机簧碰撞声之后,那锁龙碑下的龙龟猛地抬起头来,顶的那石碑上的魁星踢斗图猛地升了上去,石板之后,现出一个漆黑的地道来。
“佛心照,青灯影。原来是这个意思。”
诸葛藏锋见状,从怀里摸出了一支火折子,在地道口处晃了一晃,看火焰并未变色,于是稳下心来,慢慢的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之后是一道狭长的走廊,在走廊的转角之处,是扇木门,门后隐隐有灯影闪动,诸葛藏锋见状,熄了手里的火光,单臂掐好了剑诀,悄悄的跟了过去,蓦地一掌击开了木门,纵身一跃冲了进去,只见灯光底下正躺着一个僧袍袈裟的老僧,四肢百骸均被铁锁锁住,琵琶骨也被穿透,伤口依然溃烂,胸口之上正露着一个大洞,血液尚且温热,唯有胸腔里的心脏不知去向。
房间的一角,还有两口黄铜的大箱子,四周箱壁上满是细小的孔洞,均被铁链缠绕,里面隐隐传来指甲抓挠的悉索之声,诸葛藏锋大惊之下,手中剑诀脱手而出,一时间剑气纵横,将那箱上的铁索绞的粉碎。
一把掀开箱盖,发现两口箱子里各捆着名宫装的少女,看服饰应当是妃子的贴身侍婢。诸葛藏锋不敢耽搁,连忙将那两名宫女拉了出来,解了穴道,急声问道:“萧妃娘娘现在何处!?”
“原本和我们一起被锁在铜箱里的,就在刚刚,装娘娘的箱子被人抬走了!”
“抬走了?什么人抬走的。”
“我们被关在箱子里没有看见!”话音未落,那两名宫女突然看到地下的死尸,均是一声大叫,险些昏了过去。
此时,诸葛藏锋的额头上已经细密的冒起了一层冷汗,耳听得五更天的梆子声已经响起,再过两个时辰,皇上的龙辇就要到达报国寺了!
“方鸣鹿,你到底去了哪里!?”诸葛藏锋一声闷哼,将手旁的茶几震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皇帝的龙辇也行到了峨眉山脚下,现如今,何谈圣,许易凡相继身死,萧妃不知所终,诸葛藏锋品级不够,报国寺之内,唯有伍翎钊官阶最高,当下沐浴更衣,换好朝服,带好寺内文武百官,和尚僧众,在山门之外,排班跪拜,静候御驾。
怎料任凭诸葛藏锋四处张望不止,却依旧不见方鸣鹿的影子,正踌躇之间,抬眼一看,皇帝的龙辇不止何时以停在了身前,山风吹过,一阵浓浓的酒气忽地从龙辇之中飘了出来,正当诸葛藏锋错愕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掌,缓缓的掀开了描金画龙的轿帘,走出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腰间缠着一根苍青色的铁索,眉间一道血痕红的血亮,右手一扬,露出一方金黄色的令牌来,那金牌之上镌刻了九条金龙,云纹古篆苍劲古拙,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确是御前圣宝。
在场众人见了,连忙拜倒,三呼万岁,方鸣鹿见状,一改往日的戏谑,冷着一张面孔,沉声喝道:“刑部方鸣鹿奉旨查案,所到之处,如朕亲临!众军听令!包围佛骨锁龙塔,擅闯者,杀无赦,妄自出塔者,杀无赦!”
“这……”山门之外顿时乱作一团。
这时,只听方鸣鹿运足内力,朗声喝道:“捉拿叛党伍翎钊,尘痴和尚。”
话音未落,身后禁军蜂拥而至,张弓搭箭,直指伍翎钊眉心,唬的伍翎钊一阵哆嗦,连忙说道:“方神捕明鉴,莫要误伤好人!”
方鸣鹿闻言,一声冷笑,徐徐说道:“若是真正的伍翎钊伍学士自然是中正纯良的好人,只可惜你不是,我说的对是不对!”
此话一出,满场顿时一片喧哗,惊异不已。
方鸣鹿却浑然不在意,负手而立,朗声说道:“方某记得很清楚,伍翎钊是进士出身,身居功名,位列恩科三甲三十名之内,对不对!”
“不错!”伍翎钊朗声答道,面露一丝得意之色、
“这就对了,我记得在所谓的何谈圣大人遇害的第二天早上,我曾偷偷的勘察过尸体,发现在尸体的右手食指尖处,略有凹陷,中指平滑,无名指关节粗大,且手型长而干枯,尽管尸体已经腐烂的面目皆非,但是指节磨损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辨,这说明死者是一个常年握笔的书生。然而,据我所知,何大人原本是世袭的武官,踏足官场并非是依靠考取功名,乃是祖上军功卓著,从军旅入朝堂为官。那么为什么在尸体上我没有发现常年握兵刃摸出老茧的武官之手,却发现了一双常年握笔的书生之手呢?随后,我观察了尸体的年齿,根据牙齿的情况,我推断死者不过三十上下,然而何大人的年龄已不下五十,因此我判断,这具尸体不是何谈圣的,何大人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既然这样!死者是谁?”诸葛藏锋闻言,一跃而起,急忙问道。
“伍翎钊!”方鸣鹿一字一顿,极为笃定。
“那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伍翎钊!”诸葛藏锋一脸不解。
“其实很简单,伍翎钊身为监工,对佛骨塔极为熟悉,佛骨塔竣工后,何谈圣匆匆而来,三个月的时间里,对佛塔做了许多的手脚,想必被伍翎钊发觉。何谈圣惊恐之下,假装不知,让伍翎钊带他检察佛塔,在塔内暗下杀手,放出啸月寒蚕,杀死了伍翎钊,而后易容成伍翎钊的样子,将自己变成了个死人,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对不对?何大人!”
眼见眼前的何谈圣早已经一脸死灰,诸葛藏锋连忙问道:“那许易凡是怎么死的呢?楚淮月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