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第2页)
这里是御园,正是那日她被皓月撞破丑事的地方。此刻坐在这里,那日的羞愤与惊恐便又浮上心头。更让她咬牙切齿的是,前几日与李高洁私会时,他竟告诉她,皓月似乎与贺正麒关系匪浅。
二公主当时气得指甲都折断了。
她中意贺正麒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样一个风姿卓绝的男子,满京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她堂堂嫡公主,屈尊降贵地暗示他,他竟敢毫不留情面地当众回绝!如今,他倒是对一个媵女另眼相看起来?
这对狗男女!
二公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碍于太后在场,她不敢发作,只能把目光当作毒针,一下一下地扎在皓月身上。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点茶的器具依次呈上。黑釉兔毫盏、茶筅、茶碾、茶罗、汤瓶……样样精巧细致,在秋日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茶粉是新碾的,盛在白瓷小罐里,细腻如尘,泛着淡淡的青碧色。
许如菱学过点茶,但也只学了皮毛。她会碾茶、罗茶、温盏这些前头的步骤,可一旦到了注水、击拂这等需要长久练习的技法,便力不从心了。她认认真真地将自己会的几步做好,便停了手,目光悄悄瞟向皓月。
皓月正专注于手中的茶盏。她先用沸水将盏温热,又将茶粉细细地筛入盏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迟疑。提起汤瓶,细细的水流注入盏中,另一手持茶筅,手腕轻灵地转动起来。
那动作极美,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击拂茶汤,而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琴音。不多时,盏中便泛起细密的泡沫,如云雾一般,渐渐聚拢成团,雪白细腻,盈盈地浮在墨色的盏中,煞是好看。
这还不是她的最高水平。皓月随意做了一盏,便搁在一旁,伸手拿过许如菱面前那盏尚未完成的茶,继续击打起来。
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做茶,无人注意到,四皇子和贺正麒已悄然来到御园。
四皇子见在场众人皆是凝神贯注,便示意欲通报的内侍噤声,只与贺正麒立在一旁,静静观看。
贺正麒一入御园,目光便开始在场中逡巡。很快,他寻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皓月正垂眸专注于手中的茶盏,神情恬静,仿佛这满园的喧哗都与她无关。她面前已摆好了一盏点好的茶,手里还在做着另一盏。
四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皓月身边那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面前空空如也,正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他不禁低声笑道:“你看看那位小姐,长得倒是不错,怎么连点茶都不会,还要假手于人?”
贺正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是许如菱,不由微微挑眉,低声道:“那位小姐可不是一般人,轻易莫要去招惹。”他一看见许如菱,便想起赏春宴上她那不管不顾、火力全开的模样,心有余悸。
四皇子来了兴致,玩味道:“我甚少听你这般评价旁人。不过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厉害?”
贺正麒道:“殿下可曾听说过,春初安国公府那桩事?”
四皇子想了想,道:“安国公府?就是未来二嫂的娘家?”他略一回忆,“似乎隐约听说过,好像是她们家哪位小姐性情泼辣,当众闹了一场。具体如何,我也懒得打听这些。”他看了许如菱一眼,“就是她?”
贺正麒点点头,轻叹一声:“大约就是因为那天不管不顾地闹了一场,才被家里推出来做了媵女。”他语气带了几分不平,“那天分明是她被人欺负算计,她母亲却不分青红皂白,当着满京贵眷的面指责她。换做是谁,也忍不得。若不脾气厉害些,当真是要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四皇子微感惊讶:“她是庶出的?被嫡母刁难?”
贺正麒摇头:“她是安国公夫人亲生的。只是不知为何,夫人似乎对自己的亲女儿,有分量不轻的仇视。”
四皇子望向许如菱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同情。
御园中,十位闺秀的点茶已渐入尾声。她们虽有些紧张,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乱,一招一式皆有章法,显是下了苦功的。待最后一盏茶点成,她们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眼间,却忽然发现四皇子和贺正麒不知何时已到了。
淑妃笑道:“鸿桢来了?怎的内侍也不通报一声?”
四皇子笑道:“淑母妃见谅,是儿臣见在场的小姐们正聚精会神做茶,怕扰了她们的兴致,便让内侍不必通报了。”说着,与贺正麒一同上前,向太后行礼。太后笑着摆摆手,赐了座。
十位闺秀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贺正麒身上。那张俊朗的面容,那挺拔的身姿,在秋日的阳光下,当真是如玉山照人,令人心折。好几个小姐的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
四皇子看了一眼二皇子面前的茶盏,笑道:“二哥也亲自参与斗茶了?可惜臣弟来晚了,这一轮便不参与了。”
二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一轮点茶罢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二公主接口道:“四弟如今可是大忙人,哪里看得上区区斗茶?”
四皇子依旧笑容满面,目光在他们兄妹面前的茶盏上扫过,不疾不徐道:“不知二哥和二姐这盏茶,在皇祖母眼里,能排第几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贤妃适时开口,笑道:“光顾着说话了。淑妃姐姐,再不用点评,这茶便要散了。白白可惜了诸位小姐一番功夫。”
淑妃笑道:“贤妃妹妹说的是。”她转向太后,恭声道,“臣妾恭请太后钦点头三名。”
太后点点头,让宫女把大家的茶盏呈上。
皓月手中最后一盏茶,赶着时间点成了。那雪白的沫饽如云雾般浮在盏中,细腻绵密,堪堪赶在点评开始前完成。她轻轻将那盏茶放在许如菱面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