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第2页)
二公主慌忙接口,语气急促慌乱:“这贱婢不长眼,闭着眼睛乱走,一头撞在本公主身上,把本公主一身新做的衣裙都给弄脏了!”说罢,狠狠剜了皓月一眼。
“贱婢”二字,让殿内几位媵女都微微蹙眉。皓月、许如菱、江念巧、苏杏儿四人,面上虽无波澜,心下却俱是一惊:堂堂公主,张口便是“贱婢”,这便是皇家的教养?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在皓月身上打了个转:“这位姑娘瞧着倒不像个糊涂莽撞之人,怎会不看路撞上公主呢?莫不是……在御园里瞧见了什么,一时惊着了?”
皓月心弦骤然绷紧:淑妃此言,分明意有所指!
二公主更是紧张得脸色微变,声音都尖了几分:“青天白日,御园里能有什么?!不过是她行事莽撞,不守规矩罢了!”
淑妃见好就收,笑道:“既是小事,公主也不必挂在心上。一套衣裙罢了,让你安阳伯母赔给你便是。她们安阳王府如今可是风光得很,莫说一套,便是十套八套,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皓月垂眸,心下却飞速地转着另一桩事:王妃此刻,怕是有些失算了。她当初极力将许如瑛说给二皇子,怕是看准了安国公府已是日薄西山,想着给二皇子塞一个并无实权、难成助力的岳家,暗中坑他一把,以此作为转向贤妃的投名状。可她万没料到,安国公府竟也送出了媵女——许如菱。许家能因许如菱换得的好处,与安阳王府从她身上所得,一般无二。许家水涨船高,许如瑛的身价自然也随之抬升。如此一来,王妃那一番苦心孤诣的算计,非但未能削弱二皇子,反倒可能让二皇子对安阳王府生出警觉,王妃一番心思,竟然起了反作用。
二公主被淑妃的话堵住,不好再纠缠下去,只狠狠盯了皓月一眼,那目光里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行人退出东仪宫,刚转过回廊,身后便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安阳王府的姑娘且留一步。淑妃殿下有些东西要带给五公主,请姑娘去取一趟。”大家转身一看,是先前站在淑妃身后的女官,她对许如菱三人道,“你们先回绮罗阁,这位姑娘一人随我去便好。”
皓月恭顺地应了,随着女官往淑妃的寝宫走去。
淑妃的宫殿,比之东仪宫,更显清雅幽静,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淑妃一见她就身边屏退了随侍的宫人,只余她们二人。
“上次在御园,差点被二公主杖毙的,便是你吧?”
皓月心知瞒不过,只垂首道:“是臣女冒失,惹怒了二公主。”
淑妃轻轻笑了一声:“本宫看着二公主长大,她是什么性子,本宫比谁都清楚。若你当真是冒失冲撞,此刻岂能好好地站在这里?二公主被陛下和皇后纵容得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不高兴,打杀几个宫人,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更遑论是‘冲撞’了她的人。”
皓月沉默不语。
淑妃目光愈发幽深,缓缓道:“你若当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往后在这宫里的日子,便不好过了。二公主会一直盯着你,但凡有半点风言风语传出去,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
皓月心下疑云密布。淑妃为何要对她说这些?是想套她的话,探知二公主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安阳王妃听闻二公主出轨,都毫无惊讶之色,淑妃日日身处宫闱,难道真的一无所知?还是说淑妃根本是在恐吓她,想借她的手,去做些什么?
她心念电转,面上做出一副惊恐不安的神情,微微垂下眼睫,身子也轻轻颤了颤。
淑妃见她这副模样,眉头舒展,慈爱道:“你也不必太过害怕。二公主已成婚,有自己的公主府,不会日日待在宫里。只是你跟在本宫女儿身边,本宫自然要多为你着想,提点你一句。往后二公主进宫,你多加小心便是。”
这话听起来,句句是为女儿考量,可细想之下,却只提了她一句“小心”,连五公主为何今日未来向皇后请安,都未曾过问半句。
皓月不再多言,恭谨行礼,退出了淑妃的宫殿。
走出殿门,秋日的凉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后背一阵发寒。淑妃若想利用她,定是看准了她在宫中时日无多,事成之后,便可抽身而去,不留痕迹。那些恐吓的话语,是为让她心生恐慌,乱了方寸,继而病急乱投医,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
那日指使东仪宫宫女引她去御园的,究竟是贤妃还是淑妃?为何偏偏盯上她?
皓月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们利用的,不是这个人,而是她背后代表的安阳王府!
安阳王府本就是二皇子阵营的人。若借她的手将二公主的丑事捅破,无论她是死是活,安阳王府与皇后一系之间,便会埋下无法弥合的裂痕与猜忌。王妃本就有转投贤妃阵营的念头,贤妃应不至于再行此多此一举之事,徒留后患。
那么,最可能的便是淑妃。
她买通东仪宫宫女,将自己引入御园,撞破二公主的私情。运气好,自己当场被二公主打杀,安阳王府与皇后一派便会心生芥蒂;运气不好,如同如今这般,也能在她心中种下恐惧,日后寻机利用。无论结果如何,于淑妃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深的算计。
皓月望着远处天边的日头,金灿灿的光芒似乎也透着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