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2页)
二公主竟已出嫁?皓月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三伏天惊出一身冷汗。头一回入宫,竟撞破二公主婚内与外男私会!她心中惴惴,不知该否将此事禀明王妃。王妃最重家族权势安危,自己终究是即将远行之人,王妃未必会为她多费周章。再往深处想,二公主定然不愿丑事外扬,自己一个即将离京、无足轻重之人,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大抵也不会横生枝节,徒增风险。
只是皇后身边的宫女,为何故意将她引至御园,让她目睹那不堪的一幕?皇后可知晓身边人已被收买?往后自己入宫,是否会因此遭二公主记恨刁难?皇后丝毫没有心机算计,就算身边人被渗透,恐怕也懵然不知。
皓月犹豫再三,还是低声开口道:“王妃,皇后身边……或许已被人针对。”
王妃神色一凝:“何以见得?”
皓月便将东仪宫宫女如何引她去御园,如何借口离去不复返,以及二公主和外男私会的所作所为,细细说了一遍。
王妃得知二公主与外男私会,神色寻常,讥讽道:“她倒是比我想的还大胆。她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冯驸马,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儿郎。陛下却觉冯家公子沉稳可靠,是最佳人选。为此,她出嫁前不知闹过多少回,出嫁后仍是心不甘情不愿。”她看向皓月,叮嘱道,“你不久便要北行,与她并没有旁的利害冲突,想来她也不会刻意与你为难。她已开府别居,多数时候都在公主府,即便入宫,你避开些便是。至于皇后被谁算计,更与你无干。往后在宫中,需多长几个心眼,莫要再像今日这般,被人牵着走。”
原以为自己经了许家诸多风波,已算谨慎,可在王妃眼中,她还是一个被人牵着走的稚嫩小女孩。
王妃忽又淡淡道:“二公主的性子,是被皇后惯坏的,总以为自己才貌双绝,天下无双,身边又无人敢直言。都已嫁作人妇,还因贤妃的侄儿长得好,便对人家存了非分之想,最后只落得自己没脸。那是贤妃的亲侄,四皇子的人。二皇子与四皇子如今是何等局面?她还只顾着皮相那点事儿。”
皓月闻言,不由道:“若……若他们真有私情,四皇子岂非更容易获取二皇子这边的消息?”
王妃瞥她一眼,浅笑道:“你终究年纪还小,所思所想,仍拘在后宅方寸之间,将此事看得简单了。”
皓月立时醒悟:“是了,若真有此等丑事,驸马能忍到几时?二皇子又岂会坐视?一旦事败,便是两败俱伤之局,贤妃母子必受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王妃微微颔首,眼中浮现一丝赞赏:“你能想到此处,还算有些悟性。待入宫后,更需谨言慎行,遇事需思虑三步,方可踏出一步。”
皓月凛然应下,将此言刻□□底。
马车缓缓停驻在永宁郡王府的朱门外。皓月随王妃入内,刚刀王妃所居的正院,县主立即迎上来,娇嗔道:“母亲今日入宫,怎不带我同去?”
王妃看了皓月一眼,温声道:“在宫里拘了半日,你也回去歇息吧。晚膳我让厨房给你添两道清爽小菜。”
皓月知趣,行礼告退。踏出房门,依稀听得内间传来县主不满的声音:“我都许久未进宫了……”
王妃的声音隐约传来:“进宫作甚?是去拜见贤妃娘娘,还是去寻她侄子?”
皓月未再停留,沿着回廊走向璎珞居,身后的对话声渐渐听不见了。
璎珞居内,枕书早已命人摆上冰盆,丝丝凉意驱散了暑热。笼烟见她额间微汗,忙道:“小姐这一头汗,快换身轻薄透气的纱衣吧。”那身进宫穿戴的繁复宫装,层层叠叠,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好几层。
画眉去备好热水,皓月痛快地洗去一身黏腻,只觉通体舒泰。换上轻软的素纱衣裙从净室出来,外间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午膳。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忽生感慨,历经为奴为婢的艰辛,再尝这被人妥帖服侍的滋味,方知为何世人汲汲营营,皆想往上攀爬。富贵安逸最是令人贪恋。
用罢午饭,倦意袭来。皓月斜倚在铺了玉簟的凉榻上,想着王妃为何这么积极的给许如瑛牵线,不知不觉朦胧欲睡。窗外蝉声嘶哑,更添几分慵懒。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之际,外间隐约传来画眉的抱怨声:“……翠柳那个小蹄子,仗着在王妃跟前有点脸面,越发张狂了!看我不寻个机会,好好治治她!”
枕书的声音带着劝阻:“你又生什么事端?安分些。”
画眉不服,嘀咕道:“能惹什么事端?我就是找个机会坑她一回,没准吴妈妈知道了,还能高看我一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吴妈妈跟翠柳她娘,向来不对付。”
枕书似乎又说了什么,听不真切。
皓月原本迷迷糊糊快要入睡,骤然清醒过来。或许这便是王妃极力举荐许如瑛的真正目的!
许家空有爵位而无实权,许如瑛更非能担大事之辈。这桩婚事若成,于二皇子而言,绝非强援。而永宁郡王府,便可借此向另一方贤妃与四皇子递上一份分量不轻的“投名状”。
皓月躺在凉簟上,眼望着帐顶精致的缠枝莲纹,心潮起伏。要印证这个猜测,只需看接下来,王妃是否会不遗余力,亲自去促成这桩看似“天作之合”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