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第2页)
邱氏立刻听出了江氏的弦外之音,她是想以婆婆的身份慢慢磋磨许如菱,赏春宴上被许如菱痛骂丢脸的恶气,总要出了才是。想到许如菱若嫁入邱家,落在江氏手中必无好日子过,想到这里,邱氏竟然觉得邱家是许如菱最好的去处。
“既然嫂嫂不嫌弃,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邱氏松了口,江氏眼中浮现喜色。
邱氏又补充道:“只是瑛儿的婚事更为要紧,长幼有序,断没有妹妹赶在姐姐前头出阁的道理。待瑛儿的亲事落定,咱们再细细商议这‘亲上加亲’之事不迟。”
江氏一听,心知邱氏这便是应允了,只是需等许如瑛先出嫁。她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等许如菱过了门,该如何立规矩、使手段,定要将那日受的窝囊气,连本带利地从这“儿媳妇”身上讨回来!
邱家人终究是放心得太早。他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丫鬟,无足轻重,即使李氏紧咬不放,他们只要打点一番便可遮掩过去。然而,翌日朝会散后,与邱大人有些交情的刑部郎中胡大人,却悄悄将他拉到僻静处,神色紧张地低声告知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邱兄,李御史不知从何处搜罗了令郎诸多罪证,桩桩件件,记录详实,更有不少苦主联名上告的状纸!此番来势汹汹,非同小可啊!”
邱大人起初还不甚在意,挥袖道:“不过是些升斗小民,蝼蚁之辈,便是联名又能如何?朝中诸位大人斡旋一番,压下去便是。以往不都如此?”
胡郎中连连摇头,急道:“邱兄!今时不同往日!连陛下都开始过问此事,李大人上疏弹劾,参你教子无方、纵子为祸、包庇劣行,更指称令郎嚣张至极,如今连国公府的人都敢觊觎下手,可见平日在外面是如何无法无天!”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更要命的是,当日赏春宴上,贺羽林是亲眼目睹之人,李大人的奏疏中已将其列为证人。下官听闻……陛下甚至召见贺羽林询问此事!”
“什么?!”邱大人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胡郎中的手臂,“陛下……陛下竟亲自过问此等小事?”
“小事?”胡郎中苦笑,“若只是平民上告,自然可视为小事。可如今是素有清名的李大人持确凿证据弹劾,人证又是陛下看着长大颇为赏识的贺羽林!李大人向来不涉党争,此次弹劾便难以用‘党同伐异’之名搪塞过去。邱兄,若再不想想法子,只怕……只怕大理寺的差役,不日便要上门拿人了!”
怎会如此?!邱大人脑中嗡嗡作响。这分明只是一桩未成的风流小事,如何就闹到了御前,惹得龙颜关注?他膝下仅有邱承吉一子,那是邱家延续香火的独苗,万万不能有失!
江氏得知消息,顿时哭天抢地,慌乱中拉着婆母邱老太太一起急匆匆赶到安国公府,哭求到许老太太面前,声泪俱下,恳求许家高抬贵手,莫要追究。
许老太太端坐上位,听完她们的哭诉,面不改色淡淡道:“亲家母,此事怕是你求错了门。咬着邱家不放的并非我许家之人,而是我那二儿媳的娘家兄长。朝堂上的事,岂是后宅妇人三言两语能够左右的?你们求到老身这里,也是无用。”
邱老太太老泪纵横,哀声道:“怎会无用?那姓李的之所以咬着不放,不就是因为您的二儿媳吗?纵使她与我这女儿有些妯娌龃龉,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非要了我们邱家的命啊!老姐姐,您行行好,跟您那二媳妇说说,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何苦非要结成死仇?多一门亲戚走动,总比多一门仇人强啊!”
许老太太神色转冷,语气也硬了起来:“亲家母此言差矣。我那二媳妇是后宅妇人,她娘家兄长是朝堂官员,各自行事,岂能混为一谈?何况,”她扫了江氏一眼,“你家孙儿在我府上做出那等不堪之事,先是整日散播什么‘亲上加亲’的风声,觊觎我孙女,后又对丫鬟下手。你们自家教子无方,惹下大祸,不思反省,反倒来怪旁人不肯援手?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许老太太早已将事情始末打听清楚,知晓真正受惊的是许如茜,更是后怕不已,第一时间便下了严令,阖府上下谁敢泄露半字,直接打死扔去乱葬岗。她对邱家早已是满腹牢骚怨气,此刻见对方不思己过,反来纠缠,更是恼怒。
邱老太太与江氏被许老太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得面色青白,心中又惊又疑。按常理,若真的只是个丫鬟,且并未造成实质伤害,许家的态度断不至如此强硬。邱老太太满心疑虑地回到家中,屏退旁人,厉声追问邱承吉:“孽障!你给祖母说实话!那天在临月阁,你下手的到底谁是?真的只是个丫鬟吗?!”
邱承吉早已被外间的风声鹤唳吓得肝胆俱裂,见最疼自己的祖母也疾言厉色,再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江氏一听竟是许如茜,惊住了,难怪李氏死活非要咬着不放,邱老太太听完倒了下去,这下李家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江氏脑子一转,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匆匆去找丈夫:“老爷!老爷!有法子了!那日阿吉下手的,根本不是丫鬟,是许家二房的嫡女许如茜!咱们去找李家谈判!若他们非要咬着阿吉不放,咱们就把这事儿捅出去!看他们李家还要不要这个外甥女的名节!”
“蠢妇!愚不可及!”邱大人正焦头烂额,听闻此言,气得眼前发黑,骂道“都什么时候了!陛下都已过问!你还在这里盘算这些后宅妇人毁人名节的下作手段?!”
江氏争辩:“怎么没用?那姓李的若是不肯罢休,咱们就毁了他外甥女!看他还敢不敢……”
“然后呢?!”邱大人厉声打断:“许家姑娘毁了名节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他们许家还养不起吗?可咱们家呢?!你若真敢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到时候许家、李家联起手来,拼着玉石俱焚也要将阿吉的罪状坐实!再加上贺正麒这个人证,陛下又信他。到时候数罪并罚,阿吉干的那些混账事,足够斩他十次!你是想眼睁睁看着你儿子被推上法场吗?!”
江氏这才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好半晌才放声大哭:“那……那我去求李家,我去求李氏!我给他们磕头,我给他们当牛做马!只要他们肯放过我儿子,要我做什么都行!”
她凄厉的哭声尚未落下,书房外已传来小厮惊恐万状、带着哭腔的禀报声:“老爷!不好了!大理寺……大理寺的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拿少爷去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