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2页)
皓月抬头一看,竟是许如茜。她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烦躁。许如茜近来因与薛家的亲事基本落定,李氏为安她的心,暗中让她远远瞧过那薛公子一眼。这一瞧,许如茜更闹心了。那薛公子样貌平平,气度寻常,与贺正麒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可婚事已经说定,她心里的这股邪火全撒在了院中的丫鬟婆子身上,这些天动辄暴怒,喜怒无常。
一看清是皓月,许如茜心头的火气“噌”地窜得更高。赏春宴上贺正麒为这丫头出言解围的情景,还有他看向皓月时那温和专注的眼神,让她一想起来就嫉恨交加,心头念头一转:“来人!把这贱丫头给我摁在地上!”
几个随行的丫鬟不由分说便扭住了皓月的胳膊,将她死死摁住。
皓月猝不及防,心中一惊,挣扎道:“二小姐这是何意?”
许如茜快步上前,抬手便是狠狠两记耳光,用足了力气,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皓月只觉得脸颊瞬间火辣辣地剧痛起来,耳中嗡嗡作响。她被人强按着跪倒在地,又莫名其妙遭此掌掴羞辱,一股怒火直冲顶门,猛地抬起头,怒视许如茜。
“你还敢瞪我?!”许如茜被那清澈眼眸中骤然迸发的怒意激得更加暴戾,指着她骂道,“贱丫头,竟敢借着撞我行窃!贱骨头,给我把她押到柴房去!”
行窃?皓月怒视许如茜,瞎话张嘴就来。她心下一沉,此刻计划迫在眉睫,她绝不能去柴房!皓月强忍脸上疼痛,冷声道:“二小姐!奴婢是三小姐房里的人!您无凭无据,便强行栽赃,私自用刑,这是全然不将我们三小姐放在眼里吗?”
“她?”许如茜嗤笑,满是不屑,“她也配我放在眼里?”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贴身丫鬟见状,心知不妥,低声劝道:“二小姐,您刚刚与薛家定了亲,此时若再与三小姐起冲突,闹出什么动静,传到夫人耳中,只怕……夫人又要动怒责备了。”
许如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指着皓月恨声道:“你瞧瞧她这牙尖嘴利、以下犯上的模样!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还真当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刘大人什么绝色没见过?怎么就偏看上你这么个狐媚子!”她越想越气,厉声喝道,“少废话!给我押走!”
那贴身丫鬟见劝不动,又深知许如茜近来脾气,暗忖:让她把这股邪火撒在这倒霉丫头身上,总比回头冲着自己人来要好。即便李氏事后知道了,也不过是责备许如茜几句。她不再劝阻,对另外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你们几个,把她押去后园那边的柴房,仔细看管。”
皓月被几个丫鬟强行扭着胳膊,半推半搡地押着往前走。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疼,从小到大,即便邱氏最厌恶她的时候,也未曾这般动手掌掴过她,多是罚跪、抄书、克扣用度。看着前方许如茜那趾高气昂的跋扈背影。皓月被押着愤恨想着,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原本她是打算以身作饵,冒险引邱承吉入彀。既然许如茜自己不管不顾地撞上来,那就将计就计!
后园角落的柴房,阴暗潮湿,堆满了干柴杂物。皓月被粗鲁地推进去,她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一堆枯草上。
许如茜站在门口,逆着最后一点天光,身影显得格外阴沉,她盯着皓月,恨声道:“今日贺家哥哥在府上做客,你休想再寻机会去勾引他!给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待着!”她对丫鬟吩咐,“找根结实的绳子,把她吊起来!吊一整夜,不到天亮,不许放下来!”
皓月抬起头:“二小姐心头惦念的贺公子在府上,还这般肆意妄为,可曾想过后果?”
许如茜火气更大了,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说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贺家哥哥曾经帮过你,你就以为自己在他哪里不同了?我今天就是打死你,也不会传到他耳朵里去。”
“二小姐还不知道吧?”皓月注视着许如茜说道:“二小姐一心惦念贺公子,什么都要以他为先。今日若是因为在这里跟我过不去,错过最后一次与贺公子表明心思的机会,不光是您,连贺公子都要无比遗憾。”
许如茜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皓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你知道什么?”许如茜满脸急切,她对贺正麒的一言一行都太过在意,只要是和他有关的,哪怕是一丁点蛛丝马迹,都一定要了解清楚。
皓月缓缓道:“今日午后,三小姐去给五小姐送点心,奴婢也随侍在侧。路上遇到二少爷与贺公子,无意间听到几句他们说的话,其中提到二小姐与薛家定亲之事。”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许如茜骤然屏息的神情,继续说道,“贺公子当时神色明显一黯,半晌未曾言语。连我们三小姐在一旁瞧了,后来都私下感慨说,贺公子那模样,倒像是痛失所爱一般。”
许如茜眼睛瞬间睁大,一时间亮得惊人!若贺正麒真对她有情,那便是拼着与父母反目,也要退了薛家的亲事!只要能嫁给贺正麒,不知要羡煞京城多少闺秀!
她心神大乱,再顾不得其他,急切地对贴身丫鬟道:“快!快去打听一下,贺公子此刻是不是还与二哥在一处?我……我有话要当面问他!”
那丫鬟面露难色,低声劝道:“二小姐,这……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只怕……”
“贺公子此刻,”皓月适时开口,“应在临月阁。白日里奴婢听他与二少爷说,今日心绪有些烦闷,想寻个离听雨轩近些的地方坐坐。二少爷便说,临月阁离得最近,且平日少有人去,最是合适不过。”
听雨轩是许如茜的居所。这句话压垮了许如茜最后的理智。贺正麒竟因自己定亲而烦闷,还特意选了离自己住处最近的地方闲坐,这不是深情是什么?她心头被狂喜与冲动淹没,恨不得立时插翅飞到临月阁,亲口问一问他,是否愿意娶自己!只要他点头,她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在话下。
皓月冷眼瞧着许如茜那副着了魔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冷的笑意。临月阁,可没有贺正麒。许如茜上来就蛮横无理,掌掴羞辱。那么便由她来代替自己去承受那巨大的风险吧,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许如茜那急不可待、几乎是飞奔而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与树影之中。皓月眼神幽深,悄无声息地,也隐入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