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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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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不服,拉着王妃的衣袖摇晃:“母亲!贺家哥哥那般得陛下赏识,文武双全,前程大好。即便贺家如今门户低些,那也只是暂时!您难道就不想有个能干出众的女婿,让咱们王府将来更添助力么?”

王妃看着女儿那双被情愫蒙蔽的眼睛,轻叹一声,坚定道:“并非仅仅因贺家门户。贺正麒此人……绝非良配。你别看他表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则那颗心,怕是早已冰封,捂不热的。你若嫁他,必会倾尽所有,可他未必会予你同等真心。他必定会伤你,这种事,母亲见得多了。此事不必再议,京城里青年才俊众多,母亲定会为你仔细挑选,寻一门十全十美的好亲事。”

县主见母亲神色坚定,还有少许严厉,不敢再说什么。心里对贺正麒的念想丝毫没有减少。

翌日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凉意。皓月提着食盒,独自前往大厨房领取许如菱的早膳。一路行去,遇到的仆妇丫鬟远远避在一旁偷偷打量,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厨房里的人见了她,都不说话,只手脚麻利地将份例内的粥点小菜装入食盒,半句多余的话也无,气氛透着疏离。

皓月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出来,刚走到僻静处,便遇上了三夫人张氏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露珠。露珠手中也提着食盒,两人擦肩而过时,露珠脚步未停,只极轻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外面等我。”

皓月心下微动。她与三房素无深交,仅因许如菱与许如蕙走得近些。但昨日堂上,张氏曾出言劝解,此刻露珠传话,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不动声色,拎着食盒走到约定的一处僻静墙角,静静等候。

不多时,露珠便提着张氏的早膳出来了。她左右张望一下,见皓月站在不远处树下,将她拉到更隐蔽的树丛后,压低声音道:“我们夫人让我悄悄告诉你一声——昨晚,大夫人将教导三小姐的那位女师叫去,好一顿训斥!话里话外,指责女师‘教导无方’、‘徒有虚名’,将三小姐言行失当的罪过,大半推到了女师头上,言辞颇为刻薄羞辱。”

露珠神色凝重:“我们夫人揣度,大夫人此举,怕是想借女师之手,给禁足中的三小姐暗地里使绊子。女师若因此心怀怨恨,虽不敢明着如何,但如果在教学时敷衍懈怠、言语刺激,三小姐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万一按捺不住脾气,再与女师冲突,那便是雪上加霜,罪上加罪了。夫人让我提醒你们,心里有个准备,无论女师接下来如何,务必劝着三小姐,千万忍耐,三思而后行。”

皓月心口沉得发闷。一层又一层,邱氏的手段总是这般绵密阴毒,无孔不入。许如菱已然背负着“不孝”、“失仪”的罪名禁足,她竟还要通过女师来设局,非要逼得女儿再无翻身之日不可。

女师赖以生存的,便是各家高门的口碑与名声。邱氏轻飘飘几句“徒有虚名”、“教导不善”,便足以撼动女师多年积累的声誉。她这是精准地掐住了女师最要紧的命脉,引导女师将饭碗受损的怨气,尽数转移到许如菱身上。

“多谢露珠姐姐告知。”皓月对着露珠郑重地福了一福,“还请姐姐代我们小姐,叩谢三夫人关怀提点之恩。此情,我们铭记在心。”

露珠点点头,又道:“夫人还说,往后三小姐若在观雪阁有什么短缺为难之处,尽管悄悄来找她。能帮衬的,她一定尽力。”

皓月再三谢过,这才提着食盒快步回到观雪阁。女师尚未到来,她将早膳摆好,便将露珠的话,一五一十低声告知了许如菱。

许如菱听完,刚被禁足压下去几分的怨恨,又翻腾上来:“你看看!她是不把我逼上绝路,不肯罢休啊!”

“正因如此,三小姐才更不能如她的愿。”皓月用力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若女师今日有什么言语,小姐务必沉住气,万万不可动怒。您若发作,便正好落入了圈套,称了他人的心。”

许如菱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如今对邱氏,早已不存半分母女之念,只剩下刻骨的厌恨与对抗。让谁得意,也不能让邱氏得意!

不多时,女师到了。皓月候在院门口,远远瞧见女师的身影,比平日似乎迟了些许。待走近了,更能看清女师脸上那层未能完全掩饰的愠怒。

皓月迎上前去,屈膝行礼,抬起眼直视着女师:“女先生今日气色似乎不佳,可是……昨日受了些不公的闲气?”

女师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皓月:“你个小丫头,耳目倒灵通。”

皓月轻声道:“大夫人的脾性,奴婢不敢妄议。但大约能猜到她对您说了些什么。还请女先生莫要太过往心里去。夫人她……对亲生骨肉尚能那般狠心绝情,待旁人,自然更不会留情面了。”

女师脸色稍霁,那被强行压下的愤懑却因这话勾起了几分,冷冷哼道:“是啊!对亲女儿尚且如此,对我一个外人,又能指望什么?”

昨日许家那场风波,早已传得阖府皆知。女师自然也听说了大概,本就觉得邱氏迁怒于己毫无道理,此刻被皓月一点,那股被无端指责的委屈与怒火又升腾起来。邱氏昨日话里话外,分明在暗示是许如菱连累了她,引导她憎恶许如菱。此刻被皓月直言点破,矛头瞬间清晰地对准了始作俑者。

皓月察言观色,继续缓声道:“昨日之事,受委屈最大、处境最难的,是我们三小姐。分明是遭人构陷算计,却落得一身罪名,禁足受罚。”她稍作停顿,见女师凝神听着,才继续说道,“夫人迁怒女先生,若因此令师徒之间生了嫌隙芥蒂,无论对三小姐,还是对先生您的清誉,都绝非好事。三小姐若再因故被按上什么新的错处,您这‘闺阁名师’的金字招牌……怕是真要蒙尘了。”

女师闻言,身形微微一震,随即恍然。是了,经昨日一闹,许如菱“性情暴烈”、“忤逆不孝”的名声已然传出。若自己因被邱氏责难,转而苛待或刺激许如菱,引得这位正在禁足、敏感易怒的三小姐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来……许如菱固然完了,自己多年积累的“善教”名声,恐怕也要毁于一旦!邱氏哪里会在乎她一个女师的饭碗?分明是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彻底毁了女儿,又能将自己撇清,甚至还能反咬一口,说是“女师教导不善”所致!

想通此节,女师心中那点被引导出的对许如菱的怨气已经烟消云散,留下的是一股寒意与对许如菱处境的深深怜悯。天下竟有这般处心积虑要毁了亲生女儿的母亲!

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沉静聪慧的丫鬟,目光复杂,良久,方叹道:“你倒是个心思玲珑、看得透彻的。”

皓月垂眸:“奴婢的生死荣辱,皆系于小姐一身。唯有小姐安好,奴婢方能有一线生机。”

女师微微笑意,带着几分感慨:“她能得你这样贴身的人全心维护,也算是老天爷给她的一点弥补吧。”

自此,邱氏派人在观雪阁外暗中盯了数日,却见风平浪静,毫无异状。女师每日准时前来,授课反而比往日更显用心,不仅教授闺阁女儿该学的诗书礼仪,竟还额外讲解了些男子科举应试才会涉猎的经史策论,内容颇为扎实。

女师心里憋着一口气。邱氏不是见不得这个女儿好,非要毁了她么?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倾囊相授,非要教出一个模样来不可。最好能将这许三小姐教得知书达理、才学见识都越过她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宝贝长女许如瑛去!这口气,她总要找个地方出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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