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页）

邱氏只能一声叹息，继续把怨气全部赖在许如菱身上。

李氏开始领着丫鬟婆子们操办赏春宴事宜，时日尚早，她从容不迫，慢条斯理，总是有意无意的在邱氏必经之路上吩咐下人办事，声音也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邱氏听得真切。邱氏背地里不知将李氏咒骂了多少遍。

皓月冷眼瞧着，邱氏的荣辱底气，不是系于自身能力，而是丈夫婆婆肯不肯撑腰，娘家势力够不够大。她想起小时候，曾经那般努力，琴棋书画，管家理事，样样拼命学习，只盼能得到邱氏的一丝青睐，可换来的永远是冰冷的讥讽和忽略。她和邱氏曾经做过十几年的“母女”，到如今却奇异的落得相同的下场。

然而李氏的得意没有持续太久，在初春的暖意渐渐化开残冰，邱氏在许家的境遇也随之回暖。

邱家传来喜讯，邱家舅爷官场得意，骤然擢升，原本颓势尽显的邱家，一下子鲜花着锦。邱氏腰杆子顿时硬了，带着许如瑛频频回娘家，每次许如瑛归来，总是眉眼飞扬，顾盼生辉。许如菱只当是没看见，与自己无关。

一天，老太太正在检查孙女的课业和绣工，细细指点许如茜针线的不足，几位姑娘都在一旁受教。邱氏手持一册账本，疾步而入，李氏紧随其后，神色仓皇，一路都在争抢邱氏手里的账本。

“母亲，儿媳有要事禀报。”邱氏面泛红光，将账本双手呈于老太太面前。

许老太太接过，问道：“这是怎么了？”

邱氏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儿媳既然已经回府，理当熟悉家中庶务。近日核对了近年来的账目，却发现账目不清不楚，银钱去向颇为蹊跷。”

李氏慌忙上前，语无伦次：“大嫂，这是误会，那些都是。。。。。。”

“都是什么？”邱氏步步紧逼：“都被你挪到自家口袋里了是不是？我不在这十年，家里账目乱成这样，阖府上下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暗亏。”

老太太细细翻看账册，邱氏上前，将一处处疑点指点分明。李氏僵在一边，厅里丫鬟婆子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女儿许如茜担忧惊慌的眼神更令她如芒在背。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猛地将账本朝着李氏劈头盖脸砸了过去，册页散开，落了一地。

“我将家务放手给你，你便是这般替我照管的吗？中饱私囊，贪墨银钱！”老太太指着李氏怒道：“你们李家向来自诩清流，就养出你这样的女儿？”

李氏瘫倒在地，涕泪横流，一句也无法辩白，只能不住的磕头：“母亲息怒，儿媳糊涂。”

邱氏此刻通体舒泰，眉眼间尽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许老太太厉声说道：“从今日起，管家对牌，钥匙，全部交还你大嫂！府中一应事务，都由大媳妇主理。”对邱氏说道：“你给我好好查查这些年的账目，短缺了的，让她全部吐出来！”

邱氏心花怒放，强压着喜色，恭顺道：“儿媳定不负母亲所托。”

不到一顿饭功夫，这件事就传遍了国公府每个角落，李氏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扫地，管家娘子的威风荡然无存。

观雪阁内，许如菱对镜试戴一支白玉兰花簪，是老太太见她近日习字颇有进益，赏给她的东西。皓月在她身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将发簪戴好。许如菱望着镜子里和邱氏颇为相似的脸，说道：“咱们这位母亲，倒有几分真本事。二婶婶捂得那么严实的账目，她也能从别的地方找出纰漏。”

皓月看着镜子调整发簪的位置，说道：“若不是邱家骤然起势，许家对夫人处处行方便之门，夫人哪能这么顺遂。”

“这官位果然是好东西。”许如菱语气微嘲：“难怪每年科考，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真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皓月笑道：“待到赏春宴上，邱家必定是风光无二的座上宾。小姐是邱家的外甥女，自然也会被人高看一眼。”

“我才不稀罕！”许如菱翻了个白眼，说道：“也不知道这位舅舅得了什么好职位，忽然就成了热灶。”

皓月柔声劝道：“邱家于您是白来的势，为何不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多得几分尊重。世事如此，不必意气用事，从周遭万物中找出一切能为自己所用的，有什么不好？”

许如菱想起邱老太太一心只疼爱许如瑛，心头不畅说道：“她们眼里只有许如瑛，哪里正眼看过我？那我也不稀罕她们！”

皓月无奈浅笑，正想再劝，忽然看见莓果和青杏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是惊惶之色，皓月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青杏走过来，说道：“是莓果在外头听来的闲话，说邱家独生子，在酒楼跟别人争一个歌女，跟人动手，把对方的腿都打断了。还砸了人家半个酒楼。都说夫人娘家那位邱公子脾气暴戾，他要是也会来赏春宴，咱们可要躲远些。”

许如菱听得浑身发凉，想起舅母江氏那日对她的嘘寒问暖，一个念头闪过，她惊出了微汗。

皓月也想到了这一层，那天江氏的热络有些不同寻常，她又有个这样的儿子，许如菱无人依靠，这样的女孩最好拿捏。赏春宴那天江氏必然会带着邱承吉来许家，到时候一定要谨慎些，尽量避开。

春日融融的宴席，在皓月和许如菱心里莫名蒙上了一层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