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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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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如菱下意识看了皓月一眼,皓月微微颌首,许如菱说道:“回祖母,是的。夫人方才归家不久,诸事繁忙,孙女不敢以此等微末小事相扰,便和丫头们自己办了。”

李氏笑着接话:“大嫂才回来,家中事务尚未接手,不过是些归置随身行李的活计,还有婆子丫鬟帮手,能有多忙?连女儿新居命名这样彰显家风的事都顾及不过来吗?可我怎么听说,瑛侄女小院的牌匾就是大嫂亲笔题的,还找了京里最好的工匠,怎么在大女儿那儿就有空,在小女儿这儿就顾不过来了?”

邱氏很是恼火,当着女师的面又不好发作,冷脸道:“弟妹有着闲心,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家儿女。别人的事儿,不劳你费心。”

李氏扬起下巴,得意道:“我家茜儿,沅儿,最是省心不过。沅儿新中了举人,此刻正在闭门苦读,预备三年后的春闱;茜儿在家学常常被先生夸赞,他们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邱氏反唇相讥,冷冷道:“弟妹膝下难道只有这两个儿女?如萱和润儿虽然不是你肚子里出来的,可弟妹身为他们的嫡母,也该管教过问才是,四个孩子都不够你忙的,对着别人家事指指点点,未免管得太宽了。”

一想到许润和许如萱这两个庶子女,李氏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像是被人掐了喉咙。许如萱的才貌不输许如茜,许润也在书院多得夫子夸赞,考取功名只是时间问题。两个姨娘在她面前虽然恭顺,可每每想到她们的儿女,总是让李氏如鲠在喉,她一直希望自己的亲生儿女处处压过庶出的一头,可偏偏不如她的意。

“好了!”许老太太面露不悦,沉声说道:“当着女师的面,吵吵闹闹什么?”

邱氏忙挤出一丝微笑,对女师说道:“我们妯娌向来说笑惯了,您莫要在意。”

女师依旧温婉的笑着,并不多言。她常年出入高门教导闺秀们,这种唇枪舌战的场面见得多了,深知在这种高门大户里就该闭上嘴,什么都当看不到听不到才是最安全的。

许老太太说道:“您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先歇息歇息,明日正式开始授课吧。菱丫头,往后好好跟着女师读书,不可懈怠。”

女师在观雪阁住下,吩咐玉珠绣珠准备好文房四宝,明日授课。

第二日,女师先摸了一下许如菱的底子,结果一试才发现,这位国公府的嫡小姐竟然目不识丁,要从《三字经》、《百家姓》这样的孩童启蒙书本开始教导。女师百般不解,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温和道:“小姐启蒙相较旁人晚了许多,若要赶上,需要付出旁人几倍的心力和刻苦。”

许如菱不是畏惧艰难的人,她知道若是处在这个位置却连字都不认识,没有人会瞧得起,她郑重应下。女师便开始从最基础的执笔,坐姿开始,课后留下需要抄写的功课,即是练字,也是认字。

一上午的课结束,许如菱有些累,她没想到坐在书房念书竟然也能疲惫。好在她颇有兴致,下午午休起来后,端坐案前,认真完成女师布置的功课。然而,她执笔还不熟练,不会正确运用手腕的力道,写字更没有章法结构,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纸张上墨迹团团,整张纸鬼画符一般不堪入目。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袭来,她只感到鼻尖发酸。

一旁研墨的皓月轻声道:“三小姐不要心急,习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取过女师给的字帖样本,提笔在另一张纸上端端正正写下“人之初”几个笔画简单的字,字体清秀工整,笔锋内敛。她搁下笔说道:“您不妨先临摹这几个简单的,等手腕稳了,再写别的。”

许如菱摒除杂念照着皓月的笔迹,一笔一划地专注描摹。简单的字容易掌控,很快就写出了大致的模样,比刚才自己写看起来好多了。许如菱有了一些自信,这才沉下心,慢慢用心临摹。

皓月见她渐入佳境,便吩咐樱桃去小厨房取来茶水点心,读书习字最是耗费心神,最好在旁边备一些吃的。

室内,许如菱手下宣纸的沙沙声,炭火偶尔的轻响。皓月坐在一旁慢慢研墨,看着眼前的场景,一个念头忽然撞进皓月的脑海,如果将来有机会脱离奴籍,凭她自幼苦读积累的诗书,或许也能做一个受人尊敬的闺阁西席。于各家大户教导女童念书,既清净体面,又可得束脩养活自己。将来攒下银钱和名声,没准还能自己开一个女学堂。

这个念头一起,皓月多日来彷徨茫然的心安定了下来,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就像暗夜中看到一点星火,这大概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只是这条路似乎也是阻碍重重,首先脱离奴籍就需要主家开恩,她的身契还在邱氏手里,邱氏岂会放她出去?即使侥幸脱身,哪个书香门第会聘请一个曾经为奴的女子来教导自家千金小姐?

可她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接受一世为奴,最后配给小厮或是沦为妾室的命运。前路再难,只要抓住一切有可能的机会,焉知不能翻身。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就像一个月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沦为婢女这么天翻地覆的转变。命运每天都在变,每天都藏着不可知的变数,只要不放弃,那一线契机终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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