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1页)
后来,一次酒后,姜涛失言,说“药”是他的初心,是他来时的路,如若不然,他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等人,根本不会搭上宋家这条大船。如今,“药”是悬在宋家头上的一把刀,是对宋家的警告,让他们明白,别企图对他用歪心思,他若想给宋家找点麻烦,并不难。
拉黄燕北入伙,让他成为“走狗”的手段,并不高超,但好用。
姜涛从不吝啬分享自己赘婿的生活与憋屈,妻子宋金玲看不上他,却仍得在他身下承欢,为他生儿育女。老丈人宋重阳看不上他,却依旧得为他打点,擦屁股,见面三分客气。倒是宋家的小儿子宋金宝与他亲近,尽管这份亲近里,有目的,有算计,姜涛知晓,但不在乎。
能被人算计,是他著名赘婿的价值。
情绪上来了,姜涛还会哭,呜呜地,一抽一抽,像委屈的孩童。男人的眼泪,会让另一个男人卸掉防备。况且,他还是黄燕北公司大领导的男人,打好关系,说不定还能帮着吹吹枕头风,升职加薪。
与姜涛交心,最初,黄燕北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姜涛说了自己的婚姻情况,黄燕北也得说,有来有往,几个回合之后,关系自然会更近一步。
而那时,黄燕北与何年的婚姻关系进入七年之痒。他们曾经因爱步入婚姻,这点,黄燕北从未怀疑过。但爱会被柴米油盐稀释,被日子蹉跎,变得面目全非。时间久了,两个人的日子里挤进了各种矛盾,大的小的,密密麻麻。
黄燕北越来越不想回家,但也没地方可去,只能躲在车里,听歌,抽烟,发呆。
后来,何年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她升职了,手上的案子越来越多,披星戴月地忙。黄燕北觉得他们夫妻俩,像岳云鹏和孙越相声里说的,“你出去得早,我回来得晚,咱不得拜的街坊。”
黄燕北找过别的女人,并故意露出些破绽,吻痕,或是口红印,让何年察觉,期待她闹一场。但她的目光太淡漠了,看透了他的心计,甚至带着调笑,觉得无聊。
找何年谈过,但何年用审犯人的手段对付他,让他觉得日子无趣极了。
和姜涛混熟了之后,跟着他见识了一个斑斓的世界,欲望场,销金窟,金钱肉欲迷人眼。
日子很爽,但也落了不少把柄在姜涛手里,若被捅出去,姜涛可以自保,而他得把牢底坐穿。于是,他成了姜涛手里的提线木偶,指哪儿打哪儿。手上沾过血,害过人,最初是害怕的,但一想,人这一辈子,横也是死,竖也是死,来人间一趟,过一段这样的日子,才算不亏。
他不得不这么想,因为知道,来时的路,已经回不去了。
后来,姜涛手下的一个案子落在了何年手上,她不徇私情,蛛丝破茧,查了不少人。若被她顺着线头,扯出姜涛,他倒是能平事,但会很麻烦。最好的方法,是把何年踢出那个案子,换他们的人来。
姜涛想了个办法,假装绑架他们的女儿果果,黄燕北原本是不愿意的,但架不住游说,最终同意了,而且,何年太冷静了,他想看她失控的样子。
明明说好了,绑架是假的,做做样子,但女儿还是受了伤,对方说,是她自己玩刀伤了自己。黄燕北不信,但无可奈何,没办法追究。
他如愿看到了何年的痛不欲生与极度愧疚。她想哭出声,但习惯了忍,嘴唇被咬破,身子不住地抖,一下又一下,用巴掌抽自己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对他,对果果说对不起。
看到了妻子破碎的样子,黄燕北并不痛快。而且,他心虚,怕事情暴露,只得趁着何年在极度悲伤的时候,火上浇油,把女儿被绑架的原因,硬生生绑在她身上,且理直气壮。
原来,他的演技那么好,骗了很多人。最终,俩人一拍两散。
原本,黄燕北是不想离婚的,他对何年有感情,但最终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一是怕露馅,二是怕若姜涛他们再有案子落在何年手里,为了脱罪,他们会对何年用一些肮脏的手段,就像对付那些人一样。
结束这段婚姻关系,于他们彼此,或许都是一种保护。这是黄燕北内心最舒服的理由。
离婚之后,姜涛赔了个“妻子”给他,“妻子”就是廖芳菲,完美得像被人设定好了程序,知道如何讨他欢心。对他在外面朝三暮四,找女人,鬼混,从不在意。不仅如此,还会贴心地在他的公文包里,塞几个尺寸合适的避孕套。
他知道,廖芳菲是姜涛放在他身边的“眼睛”,但被人妥帖照顾并“在意”的日子,习惯了,竟觉得挺好。直到何年失踪、死亡的消息传来,黄燕北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犯了大错。夫妻一场,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当下的日子,消耗了不少他的悲伤与愧疚。
难过了几天,日子依旧,一年又一年,他们没再见过面,他几乎都要忘记何年长什么样子了,偶尔会梦到她坠河时的画面,但梦里,也看不清她的脸。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黄燕北时常陷入过往,尤其从玻璃厂回来后,想起何年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一想,心就若深海般阴冷混沌,黑漆漆的。
他好像染了病,但不敢吃药,只能硬扛。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止不住,看了眼卧室,里面睡着女儿果果和他如今的“妻子”廖芳菲。
不想吵醒她们,于是拿起手机,摸了盒烟,去往阳台,开了灯。
不得不说,自从廖芳菲住进来之后,这个家才有了家的样子,她很贤惠,不管是对他还是果果,都事无巨细,照顾得很周到,家里也被她打理得很舒服。以前,家里的女主人是何年,阳台光秃秃的,总是落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眼下,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和花卉,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把竹制的摇椅,摇椅背上,搭了个小毯子。左边贴墙的位置,有个小架子,上面摆满了廉价的玻璃制品。这些东西,档次低,与家里的装修格格不入,他从来不用,但也不能全扔了,总得为去玻璃厂找好借口,未雨绸缪。
阳台的灯照在那些玻璃上,映出奇怪的光影,黄燕北盯着看了一会,就让自己的身体陷入摇椅里。摇椅轻晃,发出咯吱的声响,若他此刻缭乱的心。
摩挲着,犹豫着,再次拿起手机,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内的第十四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