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1页)
何年装作没听到,闷咳两声。
倒是秀妹帮着解释:“没看到琴娃今天不舒服么,芳婶子都病了,琴娃再病倒,你们喝西北风去。”
“琴娃,芳婶子病咋样了?”有人接过秀妹的话头,问道。
秀妹拍了拍何年的背,比划着,充当翻译。
口罩遮住了何年大半的表情,她眉眼弯了一下,比划着说,芳婶子受凉发烧,吃了药,歇了两天,好些了。
那人并非真的关心芳婶子的身体,就是没话找话唠两句。问完后,让她给芳婶子带个好,然后往嘴里塞了口馍,辣子香得他眯了眯眼。
反倒是秀妹,对何年比划,说她宿舍里有夏天晒干的蝉蜕,一会拿点回去,给芳婶子煎水喝。何年知道,秀妹有一大罐蝉蜕,曾经她嗓子不舒服,秀妹把蝉蜕磨成粉,煎水给她喝,最初觉得恶心,但拗不过,喝了,症状果然轻了,顿觉十分神奇。
一碗蝉蜕水,把当时的何年拽回到小时候,那时的她很淘气,与其他女孩不同,爱爬高爬低。每到夏天,就会拿着竹竿去黏知了,黏了一兜带回家,让妈妈给她烤了吃。有次心血来潮留下两只,在蛐蛐笼里养着,某天回家,发现笼里只剩下薄薄的两个壳。
她瞧了又瞧,觉得神奇。父亲说,这叫蝉蜕,北方一些地方的人,有夏日收集蝉蜕的习惯。蝉蜕是味中药,能治风热感冒,小儿夜啼。蝉鸣扰人,蝉蜕治病,世间万物彼此之间的牵绊倒也像是宿命。
如今,她没了父亲,也没了母亲,家成了支离破碎的形状。
再次看秀妹用手语比划的蝉蜕,何年的思绪里竟晕染出自己的一张脸。眼下,她仿若一只
蛰伏的哑蝉,不知何时,才能褪去身上的蝉蜕。
察觉回忆扰人思绪,何年赶紧抽离,冲秀妹笑了笑,表示感谢。耳朵继续收集消息。
“今天厂子里来了大人物,弄啥哩?”
“来催货的,上批货走得快。”
“咱车间的货?”
“咱车间的货有啥值得催的,人家催的是二号车间的货。”
“我咋觉得不是催货,没准二号车间被盯上了?”
说话的人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但满屋子人浑不在意。厂子里的人都知道,一号车间的货,利润低,二号车间的货,才真正赚钱。
大人物,是黄燕北?何年心思翻转。
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一次行动,会和黄燕北搭上关系。
何年之所以来到青山,与两起旧案有关。
那年,何年还是市局的女刑警,意气风发。南塘县《南塘日报》上刊登了一篇新闻,标题为《黑诊所的妇科病骗局,受害者多为“沉默”的女性》。
报道内容为,保洁员李某某(女,44岁)因患常见妇科病去诊所看病,却被诊断为“高危性病”,并伪造HPV检测报告。在黑诊所治病期间,用了多支价格昂贵的“美兰卢南”。一款装在精致西林瓶里,标签全是英文的妇科病特效药。后来药监部门查出,那是掺了大量抗生素和激素的假药。最终,李某某因肝肾衰竭死亡。
曝光的诊所内部录音令人发指:
——这种病谁好意思到处说?
——这病,咱想她啥时候好,她才能好。治死了,家里人只会觉得她不检点,不敢声张。
——放心,我们上头有人。
报道一经面世,引起轩然大波,南塘县警方立案调查,奇怪的是,每次线索追踪到青山,就断了。监控录像莫名损坏,关键证人改口,家属撤案,诊所的病历离奇消失,仿佛有人暗中抹掉痕迹。
何年被市局派往南塘县协助当地警方侦破假药案,在查案的过程中,阻碍重重。就在她以为要揭开一条触目惊心的黑色产业链时,却接到了黄燕北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像在风中飘曳的枯叶,轻飘飘的几个字,果果出事了。
她是刑警,也是母亲。女儿生命受到威胁,她无法不管不顾,只得把案子交了出去,心急如焚地回到唐城,加入到营救女儿的行动中。
果果被救了回来,但何年却因此离开唐城,来到华阳。
几年后,三家不同地区的乡镇诊所,先后出现了患者死亡的情况,因死者病因敏感,家属大多未深究。直到一位死者家属拿出证据,证明死者的死因乃诊所开出的假药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