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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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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六年,冬。

第一场大雪落下时,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从宫中传出。

擢升内官监掌印太监,提督内缉事厂关禧,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仍兼管内缉事厂事。

司礼监掌印。

内廷二十四衙门之首,拥有批红之权,理论上可与内阁分庭抗礼的内相之位。历来此职非资历深厚,心腹重臣不能担任。

而关禧,年仅十六岁,入宫不过两年。

圣旨明发天下,给出的理由是“关禧勤勉王事,屡破奸宄,肃清宫闱有功,特加超擢,以励忠勤”。

冠冕堂皇,却掩不住背后的刀光剑影。

据说,皇帝在接到太后力主此议时,曾在乾元殿暖阁内沉默良久,最终只问了一句:“母后当真认为,此子堪当如此重任?”

太后彼时正在御花园赏梅,闻言,折下一枝红梅,嗅了嗅,淡笑道:“皇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关禧这孩子,懂事,能干,知道分寸。如今朝中宫里,都需要这样一把又快又稳的刀。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替皇帝看好家,不好么?”

替皇帝看好家?还是替太后看好皇帝?

萧衍没有说破。

前朝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小。

首辅柳文正称病不朝,几位阁老沉默不语。以徐阶倒台为标志,太后一系的官员早已占据要津。勋贵武臣大多只看太后眼色。剩下的清流言官,倒是有几个不怕死的上书死谏,痛陈宦官干政,祸乱朝纲之弊,措辞激烈。

然后,不过三日,那几位言官或卷入陈年旧案,或被爆出家风不谨,纷纷自顾不暇。

剩下的,便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关禧,成了有晟朝以来最年轻的司礼监掌印,兼领令人生畏的内缉事厂。

权势滔天,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私下里,已有人颤巍巍地,开始称他为“九千岁”。

而他,才刚刚过完十六岁的生辰。

站在司礼监那座比内官监更加恢弘肃穆的正堂里,关禧换上了那身象征内廷最高权柄的绯红绣蟒坐蟒服,头戴三山帽,腰间悬挂着司礼监掌印的金印和提督厂卫的铜符。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在华服的映衬下愈发俊美,那双丹凤眼里,再也找不到初入宫时的惶恐或隐忍,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这一切,是太后给他的。

用他的身体,他的忠诚,他手上洗不尽的血污,以及他那颗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因想起楚玉而骤然绞痛的心,换来的。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寒风卷着雪沫扑进来,远处宫殿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积着皑皑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九千岁。

关禧嗤笑了一声,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

路还很长。皇帝不会永远沉默,太后也不会永远满足于现状。而他,这个被强行推到权力巅峰的九千岁,不过是这两股巨力之间,一颗更为醒目,也更为危险的棋子。

他关上了窗。

堂内,鎏金香炉中,昂贵的龙涎香燃烧,气息馥郁,压着这间象征着内廷至高权力的厅堂。

走到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坐下,指尖拂过案面,上面已整齐堆叠着今日待批的奏章文书与厂卫密报,他刚端起手边温度恰好的雨前龙井,尚未送至唇边。

“督主!”

一声压抑着急促的呼唤在堂外响起,双喜趔趄着抢步进来,忘了平日最讲究的规矩,他快步走到案前,气息未匀便压低声音急道:“督主,承华宫那边递了消息出来。”

承华宫。

关禧端着茶杯的手一颤,杯盖与杯沿发出一声刺耳的磕碰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厅堂里清晰可闻。

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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