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落雁客栈(第3页)
他拣了客栈左墙角的位置站著,不坐,不靠,就那么立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软剑的寒气,从腰间渗出来,让絳纱灯的火,似乎矮了一分。
最后进来的,是个穿绸缎长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胖子。
圆滚滚的,脸上堆著笑,像个走南闯北的富商。
料峭春寒里,手里摇著一把象牙柄摺扇。
扇面画著山水,扇骨里却藏著七根寸许长的牛毛细针,针上餵的是化骨腐肉的奇毒。
他腰间掛著一个玉坠,玉坠下繫著一根细如髮丝的钢丝。
钢丝末端,是一枚月牙形的夺命锁魂鉤,藏在长衫下摆,看不见。
却能在瞬息间锁喉、断腕、穿心。
他进门就笑,声音洪亮,打破了客栈內的死寂。
对著掌柜喊上最好的酒,眼神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每一个人。
少年的黑蛇剑、女子的缠丝簪、乞丐的青竹杖、老嫗的柴刀、独臂汉的鬼头刀、黑衣人的软剑,一一收在眼底。
笑里藏著刀,甜里裹著毒。
至此,落雁客栈內,坐满了独行客。
少年,艷女,瞎乞丐,银髮老嫗,昏睡女童,独臂刀客,软剑黑衣人,绸缎胖富商。
有男有女,有老有幼。
兵器有黑蛇剑、银簪毒针、透骨钉、柴刀、柳叶飞刀、阔背鬼头刀、软剑、摺扇毒针、夺命锁魂鉤。
长短软硬,明暗毒正,无奇不有。
没人说话。
算盘声停了,掌柜的终於抬了抬头,看了一眼满店的人,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珠子响得更脆了。
风还在刮,门帘还在动。
油灯的光,昏昏暗暗。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自己的前方。
或桌面,或墙角,或怀中的孩童。
没人看旁人,却每个人都知道,旁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指尖微动,都藏著致命的杀招。
这塞上的小客栈,此刻装著半座江湖的刀光剑影。
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知道,下一刻,风停的时候,就会有人死。
死在这盏昏黄的油灯下,死在这满是尘沙的边镇客栈里,死在旁人看不见的兵器下,死在江湖最寻常的一场相逢里。
相逢即杀局,落座皆死敌。
无声,胜有声。
有情,输无情。
忽而,雷声再起。
一道闪电劈落,亮如白昼。
外头,人惊马嘶,在客栈外响个不停。
又有人来了,而且是大队伍。
一名军卒拨开布帘急走进来:“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