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落雁客栈(第2页)
门帘被风卷开,一个老乞丐佝僂著腰,挪了进来。
破棉袄,露棉絮。
头髮花白打结,手里拄一根磨得发亮的青竹杖。
杖头却裹著铁皮,敲在青石板上,篤、篤、篤,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他是个瞎子,眼窝深陷,却像能看见一切。
不偏不倚,走到最里侧的墙角,靠墙坐下,中间未曾磕碰碰到桌角。
蹲在墙角,青竹杖横在膝盖上,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慢慢啃。
他不討饭,不说话。
只啃饼,啃得很慢。
仿佛这半块饼,是他此生唯一的珍宝。
瞎子老丐刚咬下第三口饼,门外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
一个老嫗,推著一辆独轮木车走进院子里。
车板上躺著个昏睡的女童,不过七八岁,穿碎花小袄,怀里抱著一个布缝的虎头囊。
囊里不是糖,不是玩具,是十二把寸许长的柳叶飞刀,刀柄掛著红绸。
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老嫗满头银髮,用一根木簪綰著,粗布围裙沾了泥水,手里攥著一把弯柄柴刀。
刀身豁了口,却是百炼精铁打就。
能劈过柴,也能劈人骨。
她將车停在门边,轻柔地抱起女童走进客栈。
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
扫过少年、红裙女、瞎眼老丐,每一眼都像在丈量生死。
客栈內的空气,骤然凝住。
油灯的火,剧烈地跳了一下。
门帘再动,这次进来的,是个独臂的中年汉子。
紫色劲装,右袖空空荡荡,扎在腰后。
左肩扛著一柄阔背鬼头刀,刀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白。
刀身极宽,极厚,拔出来,能劈断合抱粗的树。
他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到下頜,狰狞可怖。
以如此凶恶形象行走江湖,本应该大摇大摆走路,他却走得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老嫗身侧的空桌,一言不发。
单手將鬼头刀倚在桌角,刀身落地,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的独手放在桌沿,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那是握了几十年刀的手,每一根指骨,都藏著劈山断海的力气。
紧接著,一个瘦高的黑衣人飘了进来。
说是飘,绝不为过。
他脚不沾尘,像一阵风,手里握著一柄细窄的软剑剑柄。
剑鞘便是腰带,所以剑身缠在腰间。
软如丝带,出鞘时,能快到看不见影。
他面无表情,脸白得像纸,唇红得像血。
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是常年饮血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