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至今狄道思杨父执义討贼伟城隍(第2页)
“可天下的百姓却不知我等反抗严党的决心,我不能让大明朝的子民对我们失了信心,不能让他们认为大明的朝堂上儘是他严党的一丘之貉。”
“生既得幸,死亦无怨,如今他严嵩自己送上了把柄,我杨仲芳安有不弹劾之理?”
隨即似是想到了严嵩在信中所写的可笑之处,杨继盛的言语透著深深的讥讽与不屑。
“哼!可笑这严嵩老儿,实在恼人,竟妄想用这功名富贵来蚀了我杨仲芳的骨头,他看错了人!”
“我杨仲芳自及第以来,贬謫升迁翻来覆去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如今就凭这一时的富贵,也想让我向他们严嵩狗爷俩俯首称臣,做梦!”
“詔狱的酷刑我挺过来了,西北狄道的大漠我闯过来了,如今他想借我磨得刀杀仇鸞,那是小看了我这么多年的隱忍。”
“我意已决,陈师不必相劝,此次我不仅要弹劾仇鸞,更是要將严嵩父子及其严党一併揭了底,待到明年正月陛下的斋戒之日,我势必要將他们的罪行公之於眾,届时若是陛下还不愿听我之言,我杨仲芳也无话可说。”
“生死,不过早晚而已,大丈夫有何所惧!”
陈於廷听著杨继盛丝毫不肯相让的態度,早有预料。
他记得清楚,在直面严嵩的这件事上,不仅是杨继盛自己的態度强硬。
他的妻子和孩子也深知他的气节,毅然决然的支持他以死进諫的决心。
陈於廷也知晓杨继盛的深意,与谭嗣同所说的“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是同一个道理。
想要对现有的局势做出改变,註定要有人站出来振臂一呼,打破表面的平静,將抗爭的种子埋在百姓们的心里。
眼下朝中在职可堪此等重任的,在海瑞海刚峰之前,唯有他杨继盛一人。
陈於廷心知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並且他也深知致使杨继盛丧命的真正原因並不是弹劾严嵩和仇鸞,这才没有与陈以勤一起出声相劝。
他现在所想的,是那篇大名鼎鼎的《请诛贼臣疏》此时到底有没有问世。
念及此处,一直坐在一旁而未作表態的陈於廷此时也是向杨继盛道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或许无法保证他杨继盛能够全身而退,但大抵也能让他留有一命。
“仲芳兄,既然你已做好了准备,想必应当也写好了弹劾严嵩和仇鸞等人的奏疏了,不知你是否带在身上,如若可以,可否將此疏借与小弟一观?”
杨继盛听到原本默不作声的陈於廷向他开口,不禁一愣,说起来,他们兄弟二人也是五年未见,算是阔別已久。
虽说偶有书信往来,但他方才只顾著说事,却是未来得及看上一眼陈於廷,如今一瞧,当真是长了不少。
心里虽是未曾想到陈於廷会有如此请求,但他也素来清楚自家弟弟的神异,是故不假思索地將怀中的奏疏取出,利落的递给了他。
“朝卿既然想看,为兄又岂有不拿的道理。”
陈於廷慎重地將其接过,定睛看去,正是《请诛贼臣疏》。
可惜前世此疏最终流落海外,今日得见,也算了却了一桩遗憾。
陈於廷缓缓地將其展开,仔细端详,果然,全篇通读过后,就以前文论之,嘉靖是断不会默许严嵩將此等贤臣处死的。
问题出就出在了杨继盛在奏疏的末尾,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地提及了让嘉靖召见裕王和景王两位皇子入宫问对之事。
“伏望皇上听臣之言,察嵩之奸。群臣於嵩,畏威怀恩,固不必问也。皇上或问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諭以勿畏嵩威。”
看著杨继盛所写的这句话,陈於廷心中骇然。
这可是完全触及了嘉靖的禁忌,自从庄敬太子薨逝,嘉靖便將“二龙不得相见”之说奉若圭臬。
你如今却是让他和自己仅剩的两个儿子都冒著被对方剋死的风险入宫面圣,嘉靖又岂能不杀你。
如此想来,歷史上的严嵩也正是以此为把柄,诬陷他杨继盛居心叵测,欲陷二王於不义。
这才导致杨继盛最后被嘉靖严辞责问,並立即被打入詔狱,不日问斩的惨剧。
诚如嘉靖在歷史上留下的那则批语。
“这廝因謫官怀怨,摭拾浮言,恣肆瀆奏。本內引二王为词,是何主意?著锦衣卫拿送镇抚司,好生打著,究问明白,来说。”
找到了癥结,陈於廷也算是有了抓手。
陈以勤和杨继芳看著陈於廷眉头紧蹙,脸上却又不断变换著表情,不由得疑惑地看向他,莫非,杨继盛的这篇奏疏写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