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首辅弃市书遗策谋国绝笔慟天哭(第3页)
“內阁,该添一添人了…”
嘉靖二十七年,十月二日(1548年11月1日)
严嵩、麦福、陆炳三人用了近十个月的时间,將朝中心向夏言、曾铣两人的大臣尽数剷除。
严党以严嵩之子严世蕃为首的官员迅速靠著对吏部的把控大肆卖官鬻爵,填补空缺,不过数月,朝中显贵要职便被其一扫而空。
夏言在接到黄锦下达的嘉靖口諭后,便是修书一封交给了黄锦。
隨后也许是心灰意冷,亦或是厌倦了朝堂爭斗,他自愿弃官,乘船返回了自己的江西老家。
却不料严党並未打算將其放过,江西官员上书弹劾其居自家中对陛下多有怨懟之言,为大不敬,请嘉靖严惩其人。
嘉靖闻言,立即下詔,著人將他从江西押往京师,关入詔狱,连带著曾铣,一同於今日在西市开刀问斩。
西市。
曾经权倾一时的大明內阁首辅夏言,此时如同牲畜一般被人五花大绑的系在一根木棍上,由两个挑夫將其架在处刑台前。
严世蕃见状心中畅快,这正是他的安排,他就是要以这种极具羞辱的方式结束掉自家最后一位也是最难缠的对手。
他要让整个大明的官员和百姓都知道与他们严家为敌的下场,纵然你是不可一世的內阁首辅,他严世蕃也会让你后悔今生与他们为敌。
隨著刽子手们手起刀落,夏言与曾铣人头落地。
人群中,夏言的弟子徐阶几乎被嚇破了胆,强撑著就要栽倒的身子稳住身形,面带惊恐且不敢置信的看向严嵩。
反观此时同样为此景而大惊失色的严嵩显然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竟然会如此对待夏言。
惊愕之余,对严世蕃不禁有些失望,他到底还是忘了自己的叮嘱。
却不等眾人思绪如何翻涌,京师的天上却是乌云四合,顷刻间大雨如注,不到一刻之时,西市积水竟足有三尺之深,杂著夏言与曾铣的血,渗入京师的土壤,映入眾人的眼底。
西市的刑场混乱不堪,民眾们四散逃窜,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的更加恐慌,他们都清楚夏言和曾铣的冤屈,可却也无可奈何。
“可怜夏桂州,晴乾不肯走,直待雨淋头。”
不知是谁起了头,躲在屋檐下的民眾自发的学著他念起了这句悼言,声势之大,就连拱卫在法场周围的官兵都为之一振,瞬间便提起了警戒。
目睹这一切的严嵩恍惚失神,严世蕃脸上的笑容也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遥望著头顶那片阴鬱而又欲要压下来的苍穹。
永寿宫。
嘉靖迎立风中,黄锦默默的为其掌伞,不知是被这大雨闹的心烦,还是他心中的思绪所扰。
嘉靖青筋浮现的手上,死死的攥著夏言离京前托黄锦递交给自己的最后一封奏疏。
“君臣二十六载,老臣能以微末之躯奉陛下万寿之体,是老臣之福分。”
“赖陛下知遇之恩,臣方能居首辅之位,彼时君臣同心,未尝不共处於无逸殿中,为图中兴之事,夙夜而忧嘆。”
“陛下虽少年君主,然怀忧国忧民之思,有光大社稷之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勤於政务,以至废寢忘食。”
“於內,能杜绝壅蔽、整顿吏治、查革冒滥,使时政清明;於外,能巩固边防、招抚叛军,终还民以安;为充实国库,莫不以农为本、清查庄田、限制官商;为弘教化,又奏议典礼、兴振教育、崇道抑佛;为杜绝前朝刘瑾之故事,陛下与臣亦同心向力,打击宦权,如数想来,未尝不唏嘘自嘆,陛下之圣明,可知矣。”
“今臣之罪,孰是孰非,何须论足,陛下心知臣亦知,臣亦不復自辩,常言以命报君,今日可矣。”
“然孤臣有罪,太子何辜?夏言戴罪之身,不敢妄称太子之师,然夏言身死,严党猖獗,势必染指承嗣之事,皇储为国之根本,望陛下亲之庇之,臣泉下有知,死能明目。”
“陛下所问臣,何人能制衡严党之事,夏言歷数朝中文武,篤信於一人,他日若陛下欲除严嵩父子,必臣之弟子,徐阶也。”
“是故今日杀夏言者严嵩,明日杀严嵩者徐阶,以首辅杀首辅,臣等俱为器用,能用即用,无用便黜,反用则戮,使陛下御中极而摄四海,镇京师而慑四方,皇权无忧矣。”
“至於日后能有中兴之助者,翰林之庶吉士也,高拱、李春芳、陈以勤三者皆如是,而陈於廷者,陛下尚需观其成长,此子通神,若能为陛下留於后世,是子孙之福,然若有异心,恐比之严嵩而更甚,陛下圣心自察。”
“今夏言身死,既为陛下其后所谋,虽死无憾,望陛下以龙体为重,大明之中兴,全仗陛下矣。”
“草土臣夏言,绝笔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