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首辅弃市书遗策谋国绝笔慟天哭(第2页)
“严嵩。”
“臣在。”
“你我君臣,就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有什么话,你索性给朕今天抖搂个明白,他夏言,到底还做了什么朕不知道的事,你是內阁次辅,朕不相信你毫不知情。”
嘉靖的气头尚且未消,但他必须克制,严嵩此次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夏言想必也是浑然不知,眼下,他的確决心废了夏言的首辅之位,可却也不能让严嵩如此的轻鬆。
严嵩听到嘉靖的问话,心知这便是將夏言一举扳倒剷除的最佳时机,於是將自己早已备好的弹劾奏疏,连带著他替去年被曾铣弹劾下狱的仇鸞写的鸣冤疏一同取了出来。
黄锦见状,知道自己这回该去接过来了,便不看严嵩一眼的將两道奏疏接去一同呈奉到嘉靖身前。
嘉靖讚许的看了他一眼,隨即接过奏疏仔细的翻看起严嵩与仇鸞两人精心为內阁首辅夏言和陕西总督曾铣两人编织的罪名。
“夏言大权独揽,独断专权,乘陛下別居西苑之契,立內阁事於私府,朝野大臣,莫不以轻陛下而重首辅,亲首辅而远陛下。”
“群臣聚其私府所议之事眾多,內阁阁臣多无从过问,夏言內稟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忠向陛下谗言,外挟文武群臣而逼宫。”
“更是倚仗陛下恩宠,行事盛气凌人,视內廷宦官为家奴,常以厉色而斥责,篡取陛下之威权,排除异己,打压贤臣,又与九边诸镇与边关重臣多有私联。”
“尤以继室苏氏之父苏纲与陕西总督曾铣交往颇深,藉此变故,曾铣与夏言二人內外合谋,欲以收復河套之事居功自重,幸有陛下圣裁明断,这才未落奸人之谋,若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陕西总督曾铣,急功近利,擅开边衅,不顾朝廷开支,竟妄求白银千万两以资收復河套之事,其心岂是为图公事,分明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明社稷,不能体君知事,更是战败不报,私吞军餉。”
“甘肃总兵仇鸞察其阴谋,竟被他串通夏言於朝中弹劾,將此等忠良构陷下狱,曾铣为图將其剷除,更是暗自派官兵埋伏於陛下亲封的恩荣郎父子返乡的必经之路,见事情败露,又以重金贿赂夏言將此罪按在已经身处詔狱的仇鸞头上,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隨著嘉靖不断的翻阅,严嵩又在下面將夏言的所作所为不无夸大的尽数托出,纵使其中是只有三分真七分假,可却也是在嘉靖的盛怒之下矇混过关。
尤其是看到严嵩亲自为仇鸞代笔所写的鸣冤疏,嘉靖更是预感边关已经被夏言的势力渗透,一种寒意顿时沿著背脊衝上他的天灵。
“欺天了!!!”
嘉靖怒不可遏的將奏疏扬散在自己打坐的精舍內,披上绣有道经的玄袍走下玉榻,快步走到严嵩的身旁,语气愤恨而决绝。
“严嵩!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是与夏言和曾铣有故之人,一律不可放过,都给朕列好了他们的名字,朕要让东厂和锦衣卫一个一个的查,直到查出个真相为止!”
“臣严嵩接旨,定不负陛下所託,必竭尽全力为陛下將此事一查到底。”
严嵩镇定自若的泰然起身,回话声也显得鏗鏘有力,他知道,大事已成。
只待严世蕃將朝中眾臣尽数笼络,在大明的官场上,他们父子二人便可稳坐泰山,不惧风浪。
嘉靖的怒气並没有因为让严嵩彻查此事而平息,他转头看向自己最为信任的黄锦。
处置夏言的事,只有让他去办,夏言才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思虑片刻,嘉靖便將对夏言具体的处置告诉给了他。
“黄锦,你亲自去夏言府邸传我口諭,让他自己上辞呈,念在他与朕二十六年的君臣之谊,朕不杀他,但朕也容不得他,让他好自为之,回他的江西老家,好好翻翻他读的那些圣贤书,朕今日就赐给他八个字,欺君误国!老而无能!”
黄锦被嘉靖的勃然大怒嚇得一颤,他深深的看了眼看似恭谨的严嵩,心中更是將他的阴狠毒辣拔高了一个台阶。
他今日所说,分明便是无中生有,可如今嘉靖气急,能做的也就只有先留他夏言一命,给他和曾铣最后一次为自己辩驳的机会。
可黄锦明白,一旦嘉靖对他们的怀疑產生,那无论对方是否真做了严嵩所说之事,嘉靖也是断不会留他们於朝中任职。
更何况彻查此事的麦福、陆炳、严嵩三人,本就是是一丘之貉,只怕夏言此次失了內阁首辅的位置是小,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黄锦默默的退出了永寿宫,看著走在他前面的严嵩,哪里还有起初那步履蹣跚的模样,分明是龙精虎跃,如今扳倒了夏言,更见他春风得意。
“唉……將来能制衡严嵩之人,又要待到何时。”
黄锦一嘆,如今內阁中,夏言眼看著命不久矣,陈於廷的师父张治不得上意,南京来的吕本只顾自保,根本不敢与严嵩相抗,日后的朝堂,只怕儘是他严党的天下了。
永寿宫。
满地狼藉,奏摺散落在宫中的白玉板上,好在宫人送来了丹药,嘉靖匆忙的將其塞进嘴里,剧烈起伏著的胸膛也渐渐平復,重新端坐在玉榻上。
当务之急,他绝不能自乱阵脚,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要乱中取静。
他方才的確是气极,可他依旧给夏言留有喘息之机,自己可以推倒夏言,內阁无非是换个首辅,可他却要考虑谁能来取代夏言制衡严嵩,在他的眼里,谁做首辅能力是必然,但忠心顺从,能够维稳朝局,帮他巩固皇权才是关键。
张治古板,不能与之相商,但好在仗著资歷,却也不怵严嵩的威势,敢於直言,奈何吕本苟安,不能为其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