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骤雨初霽再沐君恩(第5页)
“今承蒙君父如此厚恩,孩儿怎能不竭忠尽孝,以命相报,昨日得知孩儿能够与宴面圣,孩儿特抄《道德经》三章並作青词一篇,欲献於君父,以聊表孩儿孝心。”
陈於廷稚嫩的声音在大堂中迴荡,就连陈以勤也是意外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没有想到,陈於廷还瞒著他做了这样的准备。
而堂上一眾大臣更是没有料到此子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小小年纪,其心思之重,实在令人生畏。
嘉靖本就被陈於廷的奉承话说的心中大悦,如今再看陈於廷双手高举,恭敬的递向自己的《道德经》与青词。
抬手接过来大概將其瀏览一通,看著一手成熟工整的馆阁体与文风飘逸离尘的青词,心中对陈於廷的喜爱更是抬上了一个层次,此子实在是尽心可人,当真是忠孝贤儿。
於是抬手点著这小小的人儿,看向满堂臣工:“这才是朕的忠孝之臣!”
隨即不等百官附和,嘉靖顺势將陈以勤和陈於廷的四位师父叫了出来。
“陈以勤、张治、徐阶、欧阳德,王用宾听旨。”
“臣等恭候陛下。”
“念你们教导有功,即日起,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张治为文渊阁大学士,保留吏部左侍郎之职,加官太子太保,入阁听宣,翰林检討陈以勤晋翰林修撰,其余三人各升半级,望你们倾心教导,为国储才,待朝卿行冠礼之时,朕再行考校。”
“臣等谢陛下隆恩。”
“好了,午时已至,传朕旨意,撤宴回宫。”
嘉靖心满意足的摆驾回宫,任由百官向陈以勤等人恭贺,就连夏言与严嵩都在走到他们身边时有所停留。
“逸甫,老夫对你的允诺,一直作数。”
严嵩对陈以勤撂下一句话,隨即便在严世藩的搀扶下悠悠离去。
“逸甫谢阁老厚爱。”
陈以勤以礼相待,却未作表態。
待眾人散去,陈以勤也带著陈於廷与张居正等人会合,然而气氛却有些诡异,陈於廷总觉得陈以勤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直到走过长安西街,快到翰林官舍的胡同时,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陈以勤方才驻足。
陈於廷和张居正等人很是好奇得看向对方,从嘉靖回宫后,陈以勤就好像是有心事一般,面色中都透露著凝重。
就连一向活跃的殷士儋都在他的影响下沉默了许多。
“爹,你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干嘛?”
陈於廷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却见陈以勤意味深长的说道:“廷儿,爹知你觉有夙慧,与常人家的孩子自小便不同,可爹今日还是要嘱咐你,无论你心中究竟如何想,但绝不要做严嵩那样的人,不要恃宠而骄,不要让南充陈氏跟你挨骂,也不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张居正几人更是疑惑的看向陈於廷,他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如今听到陈以勤这段莫名的告诫,他们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
陈於廷还以为自家老爹是担心自己锋芒过盛,怕自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却没想到是顾忌自己的品性,心中颇为无语。
“要不是严嵩和夏言两个糟老头算计我,我犯得上这样煞费苦心的百般討好老道士?”
这话是陈於廷心中所想,却是不能与陈以勤明说。
“老爹,你再这样,儿子可要怀疑您是嫉妒孩儿的龙恩浩荡了,您可是教导过孩子,君子无嫉。”
陈於廷的话自然是招来了陈以勤的一记戒尺,但也確实打消了后者心中的些许顾虑。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是觉得方才礼部大堂上的陈於廷让他感到陌生,与此时在自己面前一副作怪模样的陈於廷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想要问个究竟,可却又觉得荒唐,自家儿子才不过四岁,又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呢。
也许,真的是他对嘉靖有著一片赤诚的忠孝之心吧,作为父亲,陈以勤只能如此说服自己,他选择相信陈於廷的品性。
至於能不能成为首辅,他不清楚,也不会奢求,陈於廷未来能够走多远,只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