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官家赵曙的第一个野望上(第3页)
“吐蕃惊变,遵陛下旨意,防备西夏秋掠,预计將增加百万贯;引洛入汴工程若確定实施,预计將再增加五百万贯;去岁水患波及数路,今春青黄不接,流民渐起,恐需再行賑贷……”
他咳了一下,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说出结论:
“三司预估,若不寻得新財源,或大幅削减非急之务,至今年岁末,亏空恐將达千万贯以上!届时,恐连官吏俸禄、京师禁军粮餉,都需拖欠!”
一千万贯以上亏空!拖欠军餉俸禄?!
阁中重臣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椅凳轻响,身形晃动,欲言又止,若非官家在此,估计就要立马连番质问了!
这不是“积贫”。朝廷的岁入规模证明它並不贫弱。
但这明显是財政的绝症:挣得不少,但花得更多,且每一笔根本都省不下来。
“亏空何以弥补?”圈椅之上,赵曙声音依旧平静。
韩絳额头冷汗开始直冒。
“回稟陛下,近年,多赖增发盐、茶、矾等专卖钞引,尤以『长茶引、『长盐引为甚……”
他稍作解释,並非所有人都精熟此道:
“所谓『茶引、『盐引,乃朝廷特许商贾经营茶、盐之凭证。商贾先向朝廷在京榷货务或沿边入中粮草,按朝廷规定的『虚估价格折算,领取相应数额的『交引,凭此引可至指定茶场、盐场支取茶、盐贩卖。”
“近年来,为弥补財用,此类钞引发放渐滥,尤以许商贾预先大量输钱於京师,领取数年之后方可兑付茶盐的『长引为甚。”
“此法虽可济一时之急,然无异於预支未来数年茶盐之利,寅吃卯粮,隱患日深。”
“此外,便是挪借內帑,或向汴京富室质举(抵押借贷)。”
通过钞引提前收钱,向皇帝私库借钱,向民间富户借贷——这已是大宋財政窘迫的遮羞布。
“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开闢新財源,以解燃眉之急,弥补亏空,並筹措引洛入汴所费。”
“开闢新財源……”
赵曙重复著这个词,目光看向一张张按耐不住,准备轮番发作的面孔,继续问道:
“韩卿,你所言之新財源,源在何处?”
“东南市舶,可还有增益之方?茶盐之利,可还有压榨之余地?田亩丁口,可还能挖潜几分?诸路商税,可还能增税几何?”
“还是说——”
“我大宋的新財源,根本就没找对地方?”
赵曙目光直直盯著他!
那些冰冷数字躺在纸上,像一座沉默的银山,也像一道无解的难题。
他在等,但他要等的,从来不是固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