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东京烛火明上(第3页)
“也好。沙越散,才易淘洗,也才能让该浮起来的……都浮起来。”
……
赵曙毫无睡意,面前御案上,摊著一幅巨大的《秦凤路及河湟诸蕃部奥地图》,石全彬和刘惟简侍立一旁。
烛光摇曳,將“熙、河、洮、岷、叠、宕”那几个硃笔圈出的地名,映得如將凝之血。
註:熙州,今甘肃临洮;河州,今甘肃临夏;洮州,今甘肃临潭;岷州,今甘肃岷县;叠州,今甘肃迭部;宕州,今甘肃宕昌。
御案一侧,码放著皇城司密呈的《河湟诸部首领性情、实力及与西夏勾连深浅考略》,与一份《秦凤路及邻道可备咨访蕃情官员名录》。
赵曙目光长久停驻在那片高原河谷。思绪沉入唯有他知晓的歷史潜流深处。
“河湟……必须拿下。”
“地宜畜牧,尤饶良马”。
战马!
二字如烙铁,灼在他的心上,更灼在大宋致命短板上。
后世常嘲大宋为“积弱”的“步兵帝国”,其核心原因便是无良马、无养马场、骑兵羸弱,对外作战常吃败仗。
没有足够强大的骑兵,在对抗西夏铁鷂子、契丹皮室军两大强大精锐骑兵时,宋军就永远只能困守城寨,將广袤战场的主动权拱手让人;永远只能被动挨打,被动防御。
在战术上,缺乏骑兵意味著无法有效遮蔽战场、侦察敌情,常常会沦为“聋子”和“瞎子”;在接战时,难以迂迴包抄、侧击敌阵弱点;在胜负已分时,更无力进行长距离追击以扩大战果。
在广袤的西北地域,两条腿的步兵永远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战略机动性被彻底压制,只能被动应对,处处设防,国力便在无尽的消耗中被一点点拖垮。
尤其战马还关乎后勤与战爭全局。优质的牧场意味著稳定的畜力,关乎后勤輜重的转运效率及后勤补给的安危;而一支强大的骑兵本身,就是最有效、最快速的战略预备队和遮断力量。
歷史上,那支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其可怖的战役机动能力和“因粮於敌”的后勤模式,正是將骑兵优势发挥到极致的体现。
马背民族对农耕王朝的压制,在冷兵器时代,几近一种残酷的天命。
河湟,天然的优质牧场,正是潜在的產马宝地。若能控制河湟,不仅可能斩断西夏赖以生存的右臂,更能为大宋扭转战略机动劣势提供重大希望。
这诱惑,对於灵魂深处烙印著后世教训的赵曙而言,巨大到令他心悸!
赵曙目光自河湟移向西夏首府兴庆府。
他想起了歷史上那个“熙河开边”两千里的王韶,以及那篇震动朝野的《平戎策》。
“欲取西夏,当先復河湟。”王韶看得透彻,河湟乃斩断西夏右臂、获取战马的生命线。
西夏对河湟的渴望只会更炽——那是其梦寐以求的“右厢”,解决战马来源、挤压大宋战略空间的要地。
李谅祚与罔萌讹非庸人,此刻兴庆府內,定有密谋。
他们会直接出兵吞併?还是更阴险地煽动內乱、扶植代理?或是多管齐下?
如果我是李谅祚与罔萌讹,此刻会怎么落子?
赵曙心思沉浸,指尖无意识敲击著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