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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东京烛火明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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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静静燃烧,將赵曙凝思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微微曳动。

“李谅祚……”

赵曙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叩问眼前的虚空。

“换做是你,头顶悬著契丹的刀,南边枕著我大宋这么个庞然大物,旁边河湟的狮子偏偏这时候咽了气……你会怎么下这盘棋?”

石全彬和刘惟简屏住呼吸,知道官家这是在推演,静静等待。

“倾举国之力,一口吞了河湟?”赵曙摇了摇头,指尖轻叩桌面,

“他不会。也不敢。没藏氏虽诛,后族、宗室、手握兵权的豪酋,哪一炷香是好烧的?北边契丹,岂会坐视他坐大?南边还有我大宋虎视眈眈……他若敢举国西征,怕是后院立刻就要起火。”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所以,硬吞吞不下。他要的,是让这锅好肉烂在灶上,谁都別想痛快吃。”

石全彬適时低声接道:“陛下圣明。皇城司此前探报,西夏在河湟诸部,尤其与董毡、木征不睦的部落中,早已撒下金银。唃廝囉一死,正是他们搅浑水的时候。”

“不错。”赵曙轻轻点了点头,“其一,必是煽风点火,乱其內。重金厚礼,分送董毡、木征,乃至俞龙珂、巴毡角之流。许董毡以名分支持,诱木征以自立山头,挑动叔侄相爭。更要鼓动那些墙头草般的小酋,许以草场財物,让他们彼此撕咬。”

他语气篤定:“西夏绝不会让河湟再拧成一股绳!而是会让它一直乱下去,直到我大宋,或是他西夏,腾出手来收拾残局那天。”

“其二,”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宋夏边境的秦凤路、环庆路一带,“必是陈兵耀武,阻我插手,甚至……主动寻衅!”

想到此节,一个清晰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治平三年九月,大顺城!

李谅祚亲率大军猛攻大宋环庆路大顺城!

就是今年秋天!

赵曙心中豁然开朗。歷史上这场看似寻常的边境侵攻,其背后动机,恐怕正与此刻河湟骤变密切相连!

西夏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军事行动,来达成三重目的:

震慑纷乱的河湟诸部,展示獠牙,加快收编步伐;將大宋的注意力牢牢钉死在东线,使其无暇西顾;同时,在谈判桌上多捞些实在好处。

大顺城!这个地名瞬间变得滚烫。

它不再只是史书上一场普通的攻防战,而是西夏应对河湟变局、爭夺西北主导权的关键一手棋!

石全彬见官家神色骤凝,连呼吸都放轻了。

“陛下?”刘惟简试探著轻唤。

赵曙回过神来,看向石全彬,语气篤定:

“石全彬,记下:今年秋高马肥之际,西夏极有可能在环庆路,尤其是大顺城一带,发动一场旨在立威示威的猛攻!”

“其目的,一是震慑河湟,二是牵制我朝,三是试探我边防虚实。皇城司在环庆路、鄜延路,尤其是大顺城方向的耳目,必须全部睁大!朕要知道西夏左厢军、宥州监军司的一举一动!”

石全彬心头剧震。官家此言,不似推测,倒像……预知。

他越想越有道理,立刻躬身:“臣遵旨!即刻加派人手,重点侦刺环庆、宥州方向!”

“其三,”赵曙的手指划向舆图上方,辽国的疆域,“必是遣使输诚,稳其北。契丹绝不会乐见西夏独吞河湟。故而,西夏一定会抢在动手之前,派巧舌如簧之使,携重礼赴上京。说辞无非是河湟大乱,边民遭殃,他们出兵是『保境安民,是『迫不得已,绝无侵占之心。今年的岁赐、贡马,只怕会格外丰厚。”

“乱河湟,慑大宋,稳契丹。三管齐下,步步为营。若我是李谅祚,应会如此!”

赵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微微后靠,仿佛刚刚与无形的对手对弈一局。

他的目光重新锁死河湟,眉头紧锁。

西夏的棋已经落下,而且肯定是一记凌厉的连环劫。

大顺城烽火,或许几个月后就会烧红天际。

时间……时间並不站在大宋这边,但也没有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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