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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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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大受震撼,唏嘘地走了。

待人走远,陆青伸手,去捏另一个毛球:“安猎户,你知不知道你亲手猎的这顶白兔帽,在某宝上十五块包邮。”

安知山笑着,佯出痛心疾首的语气,“唉,所以我当初就跟他们说打猎要适当,你看,这下小兔帽子贬值了吧?”

乐了一阵,陆青摇摇头,觉出了纳罕:“你怎么这么能胡编乱造呢?”

安知山从没思索过这问题,他的嘴和脑子有时会各行其是,脑子木涨着,嘴依然能口吻生花。

这时切实想了想,可也没想明白,在一团乱麻的日子里,他很久没能把事情想明白了。

安知山:“不胡编乱造,难道要我说真话?”

陆青显然是难以理解了:“为什么不说真话呢?”

安知山同他有来言有去语,说话像逗小孩:“为什么要说真话呢?”

陆青望着他,终于觉察自己这暗恋对象的确奇怪,所问所答都宛如无根之水,没头没脑,没着没落。所以陆青有些发愁,也有些被问住了,不知该怎么答。

打小就被父母教育“撒谎会鼻子变长”,上了学,学生手册上印着“诚信为本”,警局门口横幅标着“坦白从宽”,连听歌,歌词都在规劝,“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所有人都活得踏实认真,勤勤恳恳,劳劳碌碌,只有安知山浑像个不知从哪处山头飘下来的野狐禅,看得见,摸不着。

陆青先没答,从热雾腾云的摊子上买了两份甜口豆腐脑,又给安知山买了份咸口的,一根指头勾着三袋豆腐脑,他才把答案送出。

“因为……因为说真话才能够让别人真正了解你吧。我爸妈以前教我将心比心,就是说你先捧出了真心,别人见了,自然也就会真心待你……”

话到一半,陆青讪讪的,挠了挠脸颊,“听起来确实有点儿傻。”

安知山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豆腐脑和之前买的热包子,替他拎着,口中作答,“不傻”。实则不以为然,心说我都要死了,还费那功夫让旁人了解?

他但笑不语,二人继续走。

前面支了豆浆摊,陆青快走几步,弯身去买豆浆。清晨的日头尚且软弱,安知山单手插着裤兜,笑意褪下,微微歪了脑袋,几乎是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阳光下的陆青。

他确实忘了陆青口中的初见,那天喝多了,路过巷子摆平了不平事,算不得什么,也不值得记住。

真正对陆青留下印象,是在花店。

那天陆青进店,皮肤本来就白,外头天冷,风卷残雪,给他鼻尖煞上冻红,衬得粉面桃腮,俊秀得几乎漂亮。

可运气似乎又不好,是开在穷苦里的漂亮小孩。身上的羽绒服厚得噎人,不知是买大了几号,一气遮到了膝盖。鞋子又太薄,兴许是初秋的单鞋,踏在冷冬里,寒气大抵要无孔不入了。怨不得店里开了暖气,陆青也还是冻得搓手跺脚。

陆青缩在花店一角选花,可眼睛穿花拂柳,总往他身上瞟。

他想这人心思真是浅,想做什么全写在脸上,果然在踯躅十来分钟后,陆青捏着一束花走过来,姿态紧张,像舌根压了十万句话要说,可最后也只是要他结账。

结完账,安知山带笑把花递过去,陆青不接,脸色赧红,磕磕巴巴,问,我可以把它送给你吗?

那天之后,陆青再来,店里的花忽然就有了活动,九块九买一送一。

买好了豆浆,拎着便宜丰盛的早饭,两个人就要打道回府了。

陆青并不像初见那样羞涩,至少并非全然如此。两个人一路有说有笑,陆青接得住安知山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于是他们倒挺聊得来。

上了楼,安知山看陆青熟稔地支起折叠圆桌,拿来碗筷,又将豆腐脑连袋子套进碗里,他帮着搬塑料椅,码筷子,当个小碎催。

微小的忙碌里,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难得吃上早饭的他忽然想,要是我什么都没有就好了。

什么都没有,没有姓名,没有童年,没有过往,没有歧途,没有海也没有药。他昨夜溺毙,今早重生,清白赤裸,两袖清风,和面前这个少年一样。

幻想美好得不切实际,他挑挑眉毛,将其抛诸脑后了。

陆子衿从卧室里出来时,恰好撞见二人回家,安知山戴着兔帽子与她四目相对,她笑成了天塌地陷,半晌,终于有停的趋势了,安知山又慢悠悠把帽子一摘,陆子衿笑成了鸡飞蛋打。

安知山吃饭时到底把帽子戴了回去,倒并非怕损害形象,虽说形象于他而言的确是头等大事,不过他是怕子衿笑到呛饭。

饭桌上,子衿双手捧着韭菜盒子,一边啃一边兴冲冲唠自己和朋友定的“海洋馆探险之寻找失踪美人鱼”的大计。

饭后,安知山在陆青家洗了头发,没有发蜡,他只好用个小吹风机将头发大致吹出了个型。

鼓捣半小时,及至拾掇得差不多了,他探头去问正在客厅歇着的陆青,好看吗?

陆青应声抬头,怀疑家里是进了只狐狸精,勾得他耳尖到脖子全成了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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