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页)
他只好曲线救国,转圜而答,“……也没法去医院,我得回家了。我妹妹还在家,她才六岁,我这么晚不回去,她一定担心坏了。”
安知山又劝几句,没能动摇念头,也就耸耸肩膀,不再勉强了。
未几,他便驱车停在了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前,下车前还伸手把那件盖在陆青身上的大衣往上扯了扯。
安知山:“我下去给你买点药,你乖乖待着,看车。”
陆青没反应过来:“啊?噢……哎!等等,这是你的衣……”
安知山没听后半句,穿着毛衣径直走了。陆青这才慢悠悠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一直盖着人家的衣服,怨不得从醒来后身边就一股……一股……
陆青埋头,偷偷嗅了嗅大衣领子。
清冽的,冬月初雪的味道。
到了家门口,陆青要下车时才发觉自己足踝已经肿疼得连路都走不得了。
他家所在的小区是老居民楼,配套设施陈旧,大小车辆填鸭般塞满了街道,电动车又犹嫌不足地填补了缝隙。安知山只好将车停在外头的大道上,这会儿也顾不得贴不贴罚单了。
陆青要拿拐杖撑着,可天黑路滑,安知山不同意,简明扼要地给他两个选择——
“背回去还是抱回去?”
陆青怔了,旋开瓶盖,有点紧张地又喝了口水,“……都,都不要行吗?”
安知山佯作恍然:“噢,那就是想被抱回去?”
安知山故意逗他,弯身作势要从他腿弯处搂过去,陆青赶忙往座位上退,挣扎间又笑又叫地作出妥协。
“背背背!我就是,就是怕累着你,我还挺沉的。”
及至陆青小心翼翼趴到了他背上,安知山这才感受到陆青口中的“沉”是一份怎样微不足道的重量。
他好瘦。
瘦得快要皮包骨。
安知山掌心捂在陆青的足踝,心里忽然没来由的酸楚。
本想逗他两句,如今也都化为唇间溢出的热气白烟。
他沉默,陆青便也不言语。两个人这样没声没息地走着,只听杳杳踏雪,蜿蜒出一道孤苦伶仃的足迹来。
良久。
“安知山?”
往后的年月里,安知山将会成千上万次听自己的名字从陆青嘴里唤出,带笑,含混,欲嗔,哽咽,光火,哭喊,喃喃。
但他总还记得第一次听它们滚落恋人唇舌时的样子。
安知山发现自己的名字竟然要这么长,在陆青口中抟过,只耗毫秒,却像度过一生。
那么长,长过俄罗斯无涯的国境线,掺含细雪,飘渺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