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2页)
霍玄本打算跪上三天三夜,得知她过来,匆忙整理好仪容,扶着小厮慢慢走出来,“表妹。”
一夜光景,昨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整个人憔悴不少。
他向华姝的眼眸,思绪复杂,像两枚被秋雨浸透的琥珀,凝着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疚与念。
饱含热意的目光,让华姝受之有愧。
她规矩见礼一声“表兄”,待遣散半夏和小厮后,说明来意:“大伯母可曾同你说了?原是我出尔反尔在先,让表兄误会了去。所以昨日之事,你我都有过错,就都不计较了,往前看吧。”
“不怪你。”霍玄上前半步,急切想解释。忽然思及什么,又艰涩退回去,“怪我一再坚持。”
“我总想着考中状元,日后就能护你……没想到,”他懊悔锤打了下柱子,“早知道,我就不去争这什么破状元。”
“我本也无意再说亲,回春堂坐诊时,就在考虑重回华府。”华姝故作轻松道:“以后等我和表姐的医馆开张,还请霍大人多多照拂。”
“表妹切莫自轻,原就是我不配。像你这般稀缺的好姑娘,”他清澈的眼眸上,鸦睫克制着颤动,“日后定会遇到良缘,婚姻美满。”
“我是认真的。”华姝笑道。
“学医多年,一惯只在后宅看些小病小痛。直到看着那么多饱受病痛的将士,经我手而愈,能重展笑颜、提剑杀敌,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医者的使命与意义。”
檐下,少女梨涡中盛满希冀的光亮,好似雨敲青砖的清脆声响——那是把整个秋天的萧瑟,都踏作脚下生风的勇气。
霍玄认真端详她一瞬,“如此,我当祝贺你。”
“咱们几人,你从小就最有主见,本就不该被后宅拘束了。”少年的眉眼重新染笑,焕发生机:“去做喜欢的事吧,我……和家里人会永远支持你。”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锦袋,取出袖箭,“行医出门在外,留着防身。”
华姝定睛瞧着那柄改良过的袖箭,轻薄小巧,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而他身上的月白锦袍,还是昨日那件。她稍加联系,不难猜出他晚归的缘由,和这柄袖箭的别样情愫。
华姝没接,“还是留与表姐防身吧。”
“长姐……也有的。”霍玄温吞一句:“你且用着,不趁手的话我再拿去改良。”
他眸光掺着细碎的小意讨好,赤诚而柔软,总让人狠不下心肠。
殿试前在马车上那次就是这般,她松了口,却给霍家牵出一系列烦扰。
华姝深吸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枚银针,手腕娴熟发力,“梆”地一声深深嵌入朱红木柱。
逆着霍玄的诧异目光,她淡声道:“在山里学的。”
“轰隆——”
有惊雷劈下,雨下大了。
霍玄半晌才从惊愕中回神,目光仍温柔而专注:“还是头一次听你谈及此事。之前始终不敢问,如今来看,倒是我等被世俗沾染了偏见。”
“那人救你性命,也比我懂得护你。”他颓颓垂落袖箭,“你们若是两心相悦,我可设法为他换个身份,日后你开设医馆亦能多份助力。”
这般反应,让华姝意外,又觉合乎情理。
但她不好接他话茬,加上雷雨让她惶惶不适,于是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再说吧”,过去拔下银针,就准备离开。
却见一小厮冒雨跑来,“表姑娘,白术姑娘与钱妈妈打起来了!二夫人命我请您赶紧过去。”
华姝惊诧:“所为何事?”
钱妈妈是二夫人的奶妈,陪嫁过来后一直帮着打理后宅,在府中也颇有几分脸面。
白术虽性子闹腾,但平日里也很懂规矩,在外从不主动招惹口舌,遑论还是钱妈妈这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