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第1页)
这几天的祷州进城容易出城难,码头上的货物堆积如山,一日日在仓里等着。有机灵的过路人早早打听了消息绕开祷州,却还是不免有人进了城才傻眼出不去了。
这样的情形中,祭祀的余热与即将过年的喜悦还是填满了偌大的州城。放眼望去,祷州街头人流如织,表面上竟看不出一点暗流涌动的痕迹。
城中最宽阔的一条主干道此时正热闹非凡,摊贩们纷纷出来做生意,唱戏卖艺的依旧卖力表演,纵火案与一个戏班的杳无踪迹似乎不会在这座古老的州城中泛起一点涟漪。
闻赋光没骨头似的歪坐在一个豁了好几个口的破碗后头,有人路过就随手敲两下,大概率得到无视,另有小概率得到一句怒斥或一枚铜板。对此她从善如流,统统接收。
此时她衣着单薄破旧,一头乱发掩住大半面容,为了扮得更像些还刻意不喝水将嘴唇弄得干裂——她本来就是纤长清瘦的体型,装扮后刻意佝偻起身体来活脱脱就是个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乞丐。
按说当乞丐嘴里还得不停念叨些什么,倒不用说台词要有多么痛彻心扉,主要是用以吸引过路人的注意,再不济也得学会哭嚎。
但闻赋光还保有一些作为主角的包袱,她表示做不到如此牺牲,只好敲碗配合瑟瑟发抖,表示自己被冻得不轻,急需施舍过冬。
好在那件外衣看着破烂,上头打满了补丁,像是没人要的破布,内里却絮了层上好的鹅绒,针脚细密,暖和得很。
即使被人拉来打临时工,待遇也还算过得去,没让她真的过上乞丐的日子,闻赋光虽然心有疑虑,还是依了姜栀棠。
按照她自己的计划,此刻她应该动身回京去了。苏阚已死,京中一定会有变化,她得随机应变,况且她总觉得这事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回去说不定还能探听出点什么。
但姜栀棠给了她一个关键词:账本。他要她去找到一本账本。
“在哪里?”闻赋光追问。
“一定在祷州城中,或许在孙同知手上,也可能不在。”姜栀棠如是说。
“为什么是孙同知?”
他斟茶未停:“孙同知背靠祷州大户黄家,在城中更有势力,这本账本进入祷州城后,孙同知最有可能率先得到,但若是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客户的要求不明确,闻赋光的打工经历提醒她不要随便答应下来。
“那这本账本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姜栀棠也不卖关子,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是记录了姜栯手下的人私下番国、倒卖禁物的罪证。林阳王府在军中有些根基,这件事她们原本做得隐秘,但数月前有一艘走。私船触礁沉没,货物都沉了海,唯有那本账本装在被油布包裹的箱笼里,数月来没有遭到丝毫损毁,渐渐随着海浪漂到了岸边,又被渔民捡到,自此重见天日。”
“天意弄人。”闻赋光忍不住感叹,本该消失在海上的罪恶竟然奇迹般的复现了,“事有多大?”
“这本账册一旦被呈到天家面前,她与储君之位就一定再没有缘分了。”
看来她犯的事相当不小,大媱天家对宗室的态度一向微妙,最后的下场不只是当不成储君那么简单也说不定。
闻赋光默默盘算,如他所说这本账本的下落对姜栯极为重要,若是不能追回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她们一定会下死力气去找,事情不一定能办成。
而现在,她暗暗抬眸扫过姜栀棠,纵使她一向知道帝卿对姜栀棠的管束并不严苛,但作为宗室男,像这样只带了一队护卫就来到了千里之遥的祷州,这已经是世人难以想象的出格。若是消息走漏,恐怕就要名誉尽毁。
他为什么要这么不遗余力地掺和一手?说起来,庆康帝卿作为天家亲弟,从前随游仪宾远居淮南数年,一向与众位宗室交情平平,想必在天家的态度明朗之前,他是不会表态的。
可由其舅养大的姜栀棠的态度倒是分明,这并不是说他就对姜榓有多么殷勤,而像是格外厌恶姜栯?
他在她面前从未掩饰过这些,但也从不肯坦白。虽然不肯坦白,但闻赋光多少也能猜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