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贬官(第4页)
众人重新上马,簇拥着王弘义向山下走去。韦老六问起经过,王弘义便把萧君默释放他的原因说了,然后说道:“今日我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说一说。”
“是。”韦老六想了想,开始说了起来。
他跟卢贲打完之后,从山墅东南角的后门出来,在一片桦树林的边缘发现了车马的痕迹,随即跟着痕迹一路追踪,便发现桓蝶衣、罗彪等人押着一辆马车在前面疾行。韦老六大喜,刚要动手,却见裴廷龙带着大批玄甲卫赶到,只好躲进了山道旁的树林里。
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廷龙叫了一个黑衣人到马车前看了看,接着便跟桓蝶衣起了争执。由于距离较远,韦老六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随后,裴廷龙命人卸了桓蝶衣和罗彪的武器,便带着他们和大队人马朝藏风山墅而去,另外那个黑衣人则与四名甲士押着马车下山。
韦老六大为诧异,但无暇多想,便带人追了上去,把马车给截住了。双方打了起来,韦老六人多,很快干掉了那四名甲士,活捉了那个黑衣人。不料掀开斗篷一看,那人竟然是回波分舵的谢吉。一看到他,韦老六旋即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料到马车上的人很可能不是王弘义,随后一看,果不其然!韦老六勃然大怒,便将谢吉和那个冒牌货一块宰了。
其后,他带着手下回头追踪裴廷龙,可当他们赶到画屏山和玉柱峰的路口时,山道上的痕迹便被雨雪覆盖了。韦老六只好选择左边山道,即画屏山方向追了过去,结果不但人没追到,反而在山间迷路了,最后只能漫无方向地到处寻找,一直找到现在……
“弟兄们辛苦了。”王弘义安慰了一句,“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韦老六这才猛然想起了苏锦瑟。
他依稀记得,自己带人离开山墅的时候,苏锦瑟似乎已经不行了,后果不难想见。可苏锦瑟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他却一无所知,这件事叫他如何张口?
“怎么,”王弘义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事不能说吗?”
韦老六不敢隐瞒,只好把自己所见的一幕如实说了出来。
王弘义当即勒马,整个人如遭电击,瞳孔因极度震惊而瞬间放大:“你说什?么?!”
散淡的早春阳光透过一扇长窗,恰好照在李世勣拧成了一个“川”字的眉头?上。
一本奏折摊开在书案上,李世勣正伏案阅览。
奏折是萧君默写的,内容是昨天那场行动的全部经过,完整、翔实、具体,某些细节甚至写得颇为生动,简直可以用“绘声绘色”来形容。
当然,李世勣并不知道,这是萧君默与桓蝶衣、罗彪商量之后杜撰的版本,至少七成以上的内容纯属虚构。至于那个真实的版本,已经被死去的裴廷龙和他的手下们带到阴间去了。
死无对证,所以李世勣只能接受这个版本。
稍后,他将带着这份奏折入宫向皇帝禀报,而皇帝当然也只能接受这个版本。
大概花了足足三刻钟的时间,李世勣才把这份长长的奏折看完。
萧君默、桓蝶衣、罗彪束手站在下面,笔直的姿势就像三根木桩。
李世勣抬起头来,定定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不无自嘲地笑了笑:“一名玄甲卫右将军、一名郎将、四名旅帅、九名队正,外加七十三名甲士,一夕之间,全部殉国,而且就死在京畿重地,此乃我大唐建元以来所未曾有,堪称惊世奇闻!你们说,我待会儿是该拎着乌纱去见圣上呢,还是拎着自个的脑袋去?”
萧君默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回大将军,属下忝任玄甲卫左将军,却指挥无方,造成本卫官兵重大伤亡,实在难辞其咎!属下愿提乌纱,随大将军入宫向圣上请罪!”
“你的乌纱铁定是戴不成了!”李世勣一声长叹,“怕只怕,你的乌纱还是不够分量,平息不了圣上和长孙相公的怒火啊!”
“是,若乌纱不够,属下也甘愿提头入宫。”
罗彪见状,赶紧也跪了下去:“属下愿与萧将军一起领罪!”
“你当然也跑不了!”李世勣瞪了他一眼,“若圣上能让你活着回家去种地,你就该谢主隆恩了!”
桓蝶衣闻言,顿时不平,大声道:“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玄甲卫的人又没有不死之躯,碰上强敌自然免不了伤亡。当时,王弘义足足有几百号训练有素的手下来抢人,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我们寡不敌众,这才……”
“行了行了,这些奏折里都写着,无须你再啰唆。”李世勣不耐烦地摆摆手,“圣上要的只是结果,你懂吗?若你们把王弘义抓回来,死几个弟兄还好说,可现在不但损兵折将,连人都被抢回去了,你让我这个大将军如何解释?让圣上和满朝文武做何感想?!”
“反正我们已经尽力了,人被抢回去我们也没办法。”桓蝶衣翻了个白眼,“您要是不满意,那现在就把我们三个拉出去砍了,顶多在奏折上添一个左将军、两个旅帅,权当我们昨天也壮烈殉国了。”
“你!”李世勣气得脸都青了,霍然起身,指着桓蝶衣和罗彪,“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家去,停职养伤,听候发落。”然后又指着萧君默:“你,跟我入宫请?罪。”
李世勣和萧君默一前一后,走在太极宫长长的甬道上。
李世勣神情凝重,萧君默则几乎面无表情。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迈上两仪殿前的丹墀,李世勣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凝视着他。萧君默不解:“您……这么瞪着我干吗?”
“裴廷龙是你杀的吧?”李世勣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
萧君默一怔,旋即笑了笑:“师傅您开什么玩笑?这种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我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世勣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大步朝前走去。
萧君默苦笑了一下,赶紧跟上了他。
一迈进两仪殿的殿门,萧君默便感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