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页)
人的心理是很难用逻辑去说明的,韦家人都觉得利培酮吃了没用,可又不敢对精神科医生说明,每次去医院,医生按量开药后,他们都扣下了利培酮。韦苍琼有时停药,有时服用奥氮平,这样在别人眼中,好像就是交叉换药了,实际上这等于韦苍琼一直以来只吃了奥氮平。
我反复地提奥氮平这个药,是因为它有种令人嗜睡和增肥的不良反应,还会引发泌乳素的增加,甚至会造成体位性低血压、迟发性锥体外系运动障碍(包括帕金森综合征)、肝转氨酶一过性增高等,可是这个药还有一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副作用。
在我多年的心理咨询师生涯中,我治疗过很多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有些人后来甚至要去开奥氮平来吃。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抱怨,吃完这个药后,他们总是皮肤刺痒,像是有人用针在扎他们,或者有蚂蚁在皮肤下爬,他们都恨不得用刀切开皮肤。如果不相信,你们可以在网络上搜索“奥氮平”“皮肤痒”的关键词,很多人都对这个药有不良反应,只是没人会像韦苍琼的反应那么严重。
其他专家都比我经验丰富,可是他们在知道了皮肤蝇虫病后,都以为韦苍琼还在为那种怪病害怕,却没有注意到,这是一种“病中病”,他们都被表象给误导了。也就是说,韦苍琼的皮肤蝇虫病早就好了,她的精神压力过大,在后期求助精神科医生时,又产生了一种和之前病症几乎重叠的幻虫病,她后期都是由于心理问题才发狂的。这就是朱老先对我说一半实话的原因,只是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考虑到我有多年当心理咨询师的经验,他才会请我过来。
想到了这一点后,谨慎起见,我没敢马上做出判断,而是反复地和治疗过韦苍琼的每个医生都做了详细的了解和查证。朱老也猜到了一些,只是这方面确实不是他的专长,在我综合所有信息得出结论后,他也认为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找到病因后,我们就取得了所有人的同意,停止给韦苍琼使用奥氮平,转而采用另一种神经系统药物——喹硫平。这种药一样是用来抗抑郁、抗焦虑症的,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常见药。
果然,在韦苍琼停止用药不久后,她的幻虫病就逐渐好了。当她情绪稳定后,已经回京的我也通过远程技术手段,陆续地给她做了一些心理治疗,以便保证她的病不会复发。以我们中心的规定,我是不能这么做的,可韦苍琼认为是我发现了症结所在,她十分信任我,坚持通过网络视频来找我做治疗。为此,姨妈表示理解,特别批准了这件事。
韦苍琼的病症之所以得以圆满解决,全靠朱老事前向我隐瞒了她患过皮肤蝇虫病。经过这一事,我突然有所感悟,对于一些病、一些人,我得学会适当的隐瞒。
由于我本身是学心理学的,再加上从业已有些年头,虽不能说大小病症我一概能治,但好歹也算有些经验和心得,一般的来访者只要将他的病症跟我一说,基本上我都能看出他的问题所在。在之前的治疗中,我一般会直接告诉来访者得的什么病,需要怎么治疗。
有些人会非常配合治疗,但是也有些人一听,立马就会拿手机或者电脑上网去搜索,然后根据网络上查到的信息,来跟我抬杠,质疑我的治疗不专业。实际上,网络上很多相关信息是准确的,可是每个人的情况都各不相同,信息正确,可并不适用于每个人。
在离开南宁前,朱老非要送我。哪里有前辈送晚辈的道理,我自是不同意,但是朱老非常倔强,一定要送我。我拗不过他,只好随他了,于是我们两人乘车到了南宁吴圩机场。
在机场与他告别时,我告知了他——我的那个顿悟。他笑着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一直担心你嫌我故意卖关子呢,有时候做事确实就得这样,正所谓无知者无畏,无畏者无惧,适当隐瞒,其实是为了让病人更加安心接受治疗。如果病人整天担忧这担忧那,没病也会变得有病的,小病也会变成大病的。不是有这么一句嘛,很多癌症病人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吓死的。”
机场里人来人往,一副忙碌的景象。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跟朱老说:“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去吧,睡午觉的时间该到了吧!”
朱老不乐意地说:“你以为我年纪大了,就一定天天要睡午觉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道。
朱老忽然笑起来:“我是要睡午觉啊。你啊,就该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像给韦苍琼做诊断一样,要是你不相信自己,恐怕她人都没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接话,忽然想到朱老曾经提过,他最近在将各种经历改编成小说,于是说:“听说您在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也在写些书,还匿名出版过两本呢,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把这件事写到我的新书里吗?”
朱老大方地说:“你尽管写,这是我和你一起经历的事,你也有权利写的,不用征询我的同意。”
“那谢谢您了。”
我准备过安检时,朱老刚好要离开,可他又转身问我:“你写的书叫什么名字啊?回头我去买一本来看看。”
“《我当心理咨询师遇到的那些怪诞事件》。”
(第三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