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道士(第5页)
刑警队长恍然大悟:“这样的方式我们也经常使用,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此时,沈跃已经站在了童大全的面前,俯身对他说道:“你父亲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罪行,他说是你杀害了那个人,然后将尸体扔到了悬崖下面。后来你和你父亲商量怎么办,于是你父亲给你出了个主意:让你先去悬崖下面的那棵树上绑一根绳子,然后你扮成死者生前的样子朝悬崖方向跑……童大全,杀人可是死罪,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童大全吓得全身瘫软,过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大声道:“我没杀人,我只是在旁边帮忙……”
沈跃看着他:“是吗?”
童大全急忙道:“我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我姐姐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后来在我爸爸的再三询问下才知道她在城里认识的那个男人找到这里来了。我爸爸问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姐姐说那个男的是混黑社会的,姐姐跟了他一年多,后来发现那个人已经结婚而且还有孩子,姐姐悄悄拿了那个人一笔钱跑了回来。当时我爸爸就问姐姐,你拿的钱呢?有多少?姐姐回答说有十几万,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人偷了。爸爸很生气,想了一会儿后说,干脆把那人弄到悬崖上面摔死算了。我被吓坏了,说那样不行,那人可是混黑社会的,万一带了人来怎么办?爸爸说,那我们去看看再说。我和爸爸一起出了门,刚刚走出村子就看见有个骑摩托车的人在那里。那人见到我们就问我姐姐在哪里,爸爸说既然你来了就进屋去吧。那人说,你女儿拿走了我那么多钱,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她现在必须马上跟我走。他还说,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我们在村子里不好做人,如果我姐姐现在不跟他走的话,他就把她没穿衣服的照片寄给我们村里的每一户人家。我爸爸没办法,他对我说,你去把你姐姐喊出来,她和这个人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我正准备转身回去,忽然就听到爸爸说,你看,你姐姐来了。我转身去看,哪里有我姐姐的影子?这时候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当我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同时还看到爸爸的手上拿着一把铁锤……”
童大全惊恐地止住了声音,急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跃用手指了指他的脸,说道:“不,你刚才在撒谎。动手的不是你爸爸,而是你!”
童大全毕竟年轻,更何况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在沈跃直接而肯定的语气之下,瞬间就乱了阵脚,惊恐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情况连沈跃也没有料到,完全是念错了剧本的感觉。沈跃强忍住笑意,温言对童大全说道:“我知道,撒谎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童大全,把你们所做的一切都讲出来吧。”
在经过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童大全终于讲出了实话。
那天晚上,当童大全的姐姐接到那个电话之后,童奎就问了女儿是怎么回事,童大全的姐姐说了自己偷钱和钱被偷的事情,童奎顿时气急败坏,直骂女儿没用,又问女儿那个人是不是很有钱,女儿说那个人是有钱,但是心狠手辣,他这次来就是要带她走,然后肯定不会让她好过,说不定会因此杀了她,不然的话他干吗这大半夜的跑来?童奎一听,咬牙说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把他扔到悬崖下面去。这人身上肯定有钱,到时候我们……”
童奎的女儿也同意父亲的计划,但是不想出去见那个人,于是父子俩就按照商量好的计策行事。父子俩到了村头后就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人一见面就对他们说,他只是想把人带走,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独自一人前来。童奎说,我问过了,钱已经丢了,我女儿也陪了你那么长的时间,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那人冷笑着说道,你说钱丢了就真的丢了?你女儿拿走了我的钱,我在兄弟们面前丢了脸面,她必须跟我回去。
当两个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童大全悄悄将别在裤腰带上的铁锤取了下来,这时候童奎忽然朝着村子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女儿来了……那人侧脸就朝那个方向看去。童大全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忽然出手,抡起铁锤就砸在了那人的脑袋上,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从摩托车上栽到了地上。
父子二人搜遍了那个人全身,结果只找到了不到三千块钱,不过那人脖子上的那条很粗的金项链估计很值钱。父子二人商量了片刻,在那人身上留下了一百多块钱,将那人身上的身份证和其他物品搜刮一空之后就将他扔到了悬崖下面,随后又将摩托车抬到了山上藏匿起来。
后来的情况与沈跃的分析基本相符。父子俩的计划彻底骗过了村里的人,甚至连村长也没有产生丝毫的怀疑。可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杀人,心里恐慌得很,一家人关在屋子里的时候总感觉阴森森的很是瘆人。
当时童奎只求心安,说道,这些年修公路村长肯定贪了我们不少的钱,不然哪来的钱翻修房子?你让那个人来就是,村长那里我去说。
那个道士到了村里后才知道,童奎的弟弟所开的是空头支票,顿时大怒,童奎再三对道士说好话,然而这个道士眼里只有钱,哪里会轻易答应?后来他看到了童大全的姐姐,眼神一下子就不对了。童奎是过来人,哪里还不明白这个道士的意思?心想女儿反正已经是残花败柳,而且还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是就去劝说女儿。
童大全的姐姐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道士和童大全的姐姐一起进屋,结果童大全的姐姐却对那道士说她有艾滋病,道士吓得连忙跑了出来。童奎对道士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现在是你自己不愿意。那道士虽然愤怒却又无话可说……
案情一下子就清楚明朗了,沈跃对刑警队长说道:“那个道士因为一时之愤害死了那么多的人,想必已经躲了起来,接下来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刑警队长依然有些怀疑,问道:“那个道士又不是心理学家,他也懂得心理暗示?”
沈跃淡淡地道:“街头那些算命的,哪个不懂点心理学?多年前出现的那些所谓的气功大师,其实采用的都是心理暗示。这个道士长期在乡村招摇撞骗,学的就是歪门邪道。乡民愚昧,信奉所谓的法术,在那样的情况下心理也就更容易被他暗示。”
沈跃离开的时候,县里的几位领导特地赶来相送,沈跃趁机将郎村长的请求对他们讲了,他最后说道:“贫困是愚昧的根源,郎村长已经为自己的家乡做了很多,他需要的也许并不仅仅是荣誉。”
一位县领导点头说道:“沈博士说得很对,我们已经研究过了,从现在开始,县里每年都会给他们村投入专项的扶贫资金。”
沈跃上车后对曾英杰说道:“我们也捐点钱吧,让村里在悬崖边修一道护栏。”
曾英杰笑道:“护栏只拦得住牲口,对人是没有用的。”
沈跃点头说道:“你这话说得好,人性的贪婪是怎么也拦不住的。你想想,这起案件又何尝不是鸟笼效应在起作用?人性的恶在欲望的驱使下层层加码,最终才酿成了那样的悲剧……”
曾英杰问道:“那么,在这起案件中,鸟笼是什么?鸟又是什么呢?”
沈跃回答道:“贫穷就是那只鸟笼,欲望与人性的恶就是那只鸟。因为贫穷,欲望与人性的恶才纷纷投入到那只鸟笼之中。所以,如果不尽快改变那个地方贫穷的现状,今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罪恶发生。”
沈跃笑道:“你这句话讲得就更有水平了。”
在沈跃和曾英杰回到省城的三天之后,县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沈跃,那个道士已经在西南某地落网了,经审讯,情况与沈跃分析的完全相同。沈跃说道:“魑魅魍魉,危害不小。可叹那些无辜的村民,封建迷信往往也是利用人们的心理招摇撞骗,但愿这样的悲剧不要重演……”
当然,沈跃的话仅仅是一种期望,中国经历了数千年的封建社会过程,要彻底消除愚昧与无知确实还需要有一个过程。然而,在这样的过程中有时候付出的代价确实太大了。是的,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每当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沈跃都感到悲哀。他知道,个人的力量虽然极小,但总得去做点什么。
随后,沈跃联系了媒体,希望他们在报道这起案件的同时多加挖掘发生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更希望能够动员全社会的力量去帮助那些依然生活在贫困线上的人。
媒体对这起案件进行报道之后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人们震惊于那个小山村人们的坚韧与愚昧,一时间关于那个村子以及它所发生的一切成为热门话题。谈华德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沈跃,他准备去那个地方看看是否适合旅游投资。沈跃笑着对他说道:“这样的话,谈老板功德无量。”
其实沈跃试图要引导的也是一种鸟笼效应,只不过他拿出的这只鸟笼是社会责任,而那些入笼的鸟却是人们的一份份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