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道士(第4页)
沈跃正色道:“小偷也是人,他的生命也一样宝贵。还有,如果那个小偷并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而是被人谋杀的呢?”
刑警队长惊讶万分:“啥?这怎么可能?”
沈跃道:“你忘了我在查看了死者摔下去的地方后问郎村长的话了?也许你并没有注意到,死者摔下去的地方下面不远处有一棵树,而且那棵树正好长在悬崖的凹陷处。”
刑警队长更是不明白了,问:“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沈跃摇头道:“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一切等我们见到那位童大叔和他儿子后再说吧。对了,现在你得好好开车,再也不要急踩刹车了,刚才你那一下可真够吓人的。”
刑警队长朝前面开了十来公里后才有些想明白,问道:“沈博士,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小偷很可能是被童大叔父子扔到悬崖下面去的?当时郎村长他们追的那个人其实是童大叔的儿子?”
沈跃点头道:“这只是我分析的结果。因为我注意到郎村长在讲述整个事件的过程中,似乎在每一处关键的地方那位童大叔都出现了,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那就是诱导,如果我们仔细去分析那位童大叔最可能的目的的话,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刑警队长霍然脑洞大开,问道:“沈博士,你的意思是说,一切的根源都在童大叔身上?”
沈跃看着曾英杰:“英杰,你说说吧。”
曾英杰思索着说道:“我觉得刚才沈博士所说的‘每一处关键的地方’这句话确实切中了这起案件的要害。在郎村长的讲述中,童大叔告诉他说小偷朝悬崖处跑去了,这是第一个重要节点;第二天郎村长找到小偷后童大叔建议不要报案,这是第二个节点;与那个道士谈价格,这是第三个节点,这些都是郎村长在口述中明确讲出来的,假如童大叔在这件事情上有问题的话,那么当天晚上叫喊‘强盗偷牛’的人也就很可能是那位童大叔。沈博士应该就是在这个分析的基础上才去查看了悬崖边的情况,随后又问了郎村长那几个问题,而这一切就使得整起事件的脉络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时候沈跃强调道:“关键是那位童大叔每次出现的节点很让人感到奇怪,这其实是他在对人们的心理进行刻意的诱导。他为什么要刻意去诱导人们的心理?其实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大家相信有人在偷牛,而且相信那个小偷确实掉到了悬崖下面摔死了。”
这下刑警队长完全明白了:“当时郎村长看到的那个正在朝悬崖边跑去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个小偷,而是童大叔的儿子。童大叔的儿子熟悉悬崖边的情况,而且胆子很大,他假装从那里摔了下去,其实只不过是将身体吊在了悬崖边那棵树的树根下面,这样就造成了小偷从悬崖边摔下去的假象。”
沈跃点头道:“这就是我们的惯性思维。首先,大家都相信那个正在朝悬崖边跑去的人就是小偷,然后见那个人掉了下去,于是惯性思维就会让大家相信小偷是在被大家追逐的过程中不小心掉下去摔死的这样一个事实。如果我的分析没有错的话,整件事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童大叔的女儿在外地打工的时候结识了某个男子,那个男子非常喜欢童大叔的女儿,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童大叔的女儿拒绝了对方,也许是受到了那个男子的威胁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童大叔的女儿只好回家躲避,但是想不到那个男子竟然找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了。童大叔得知了女儿的情况之后就对这个男子起了杀心,于是就和他儿子一起杀害了这个男子,然后将其扔到了悬崖下面。随后,童大叔的儿子事先到悬崖下面的那棵树上绑上了一根绳索,这才出现了那个人掉下悬崖前弯腰的动作,那是童大叔的儿子在地上抓起了那根绳索,因为他要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刑警队长顿时叹服,他想了想,问道:“沈博士,你是如何怀疑上那个道士的?”
沈跃回答道:“村里接二连三有人跳崖自杀,这是典型的被心理暗示的结果。而在出现这种情况之前,村里也就来过那个道士。我们再分析那位童大叔的心理就会明白,其实心里最不安的就是他们一家人,所以,那个道士很可能就是童大叔打电话找来的。这些年村里为了修公路花了不少钱,村民们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童大叔和那个道士事先谈好了价格却不愿意自己掏钱,于是才去找了郎村长,想不到郎村长根本就不同意那样的价格。很显然,那个道士不过是一个坑蒙拐骗之徒,时常行骗于乡里,而且每次都收获不菲,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跑到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来竟然被人给骗了,由此心生怨念……”
刑警队长问道:“童大叔的女儿第一个跳崖自杀,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沈跃回答道:“说到底这起事件的起点还是因为童大叔的女儿与那个男子之间的恩怨,所以童大叔的女儿受到心理暗示的作用是最强的。而对于群体性心理暗示,当第一个人出现了那样的自杀方式之后,就会对其他人产生更大的心理暗示作用,这也就是后来接二连三出现有人跳崖自杀的根本原因。此外,我还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跳崖自杀的那些人都是在20—50岁之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刑警队长摇头问道:“是啊,很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曾英杰也在皱眉思索。沈跃继续说道:“那是因为这个年龄段的人有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因为贫困,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为一家人的生存和未来焦虑着。儿童是不可能去思考这些问题的,他们还不能够真正感受到贫困的滋味;老人也是不会去过多思考这样的问题的,因为他们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一个人的心理压力越大、内心越焦虑就越容易被心理暗示,这不需要我过多去说明和解释。说实话,我觉得郎村长是非常不容易的,他不但说服动员了村里的人修通了这条公路,而且还借债翻修了自己家的房子,他这样做是为了给大家一种希望——公路修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到这里,他问曾英杰,“英杰,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郎村长可能借了很多外债吗?”
曾英杰回答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山上寒气重,郎村长的女人身上穿了件很普通的外套,她端菜上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里面的那件衣服也是旧的,而且好像是一件军用衬衣。”
沈跃点头道:“你观察得非常仔细。她是村长的女人,家里有钱翻修房子却买不起一件衬衣,身上穿的竟然是自己男人退伍时候的衣服,这说明了什么?”
刑警队长顿时满脸羞愧。沈跃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想办法帮帮他们吧,给县里的官员说一下他们的情况。其实,造成这一切的原因还是贫穷。”
那位童大叔名叫童奎,他和他的儿子童大全并未远逃,就在县城的一处建筑工地打工。他们直接被带到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审讯室,沈跃问童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女儿和那个被你们杀害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童奎惊恐地看着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跃冷冷地道:“你是相信报应的,是吧?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女儿会跳崖自杀?还有村里那么多人也因此而死?难道你就不怕报应?还有你儿子童大全……”
这一瞬,童奎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般说道:“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大全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我都说,我都告诉你们……”
正如沈跃所分析的那样,童奎的女儿在外地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两人很快就坠入了爱河,可是后来童奎的女儿发现那个男人不但已经结婚而且还有孩子,于是就向对方提出要么离婚娶她要么就马上分手,可是那个男人却不断去纠缠童奎的女儿,并且以他们两个人在**时候的录像相威胁。童奎的女儿被纠缠不过只好躲回了家里,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千里迢迢在那天晚上找上了门。
当时童奎的女儿接到那个男人的电话后一下子就吓傻了,只好把实情都告诉了父亲。童奎知道了女儿在外面干的蠢事之后怒不可遏,可是想到女儿毕竟与那个男人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于是独自一人到村外与那个男人相见,想不到那个男人以为穷乡僻壤的人好欺负,竟然直接威胁说要带着童奎的女儿离开,否则就要把他女儿的录像寄给村里的每一户人家。
童奎顿时大怒,拿起手上的手电筒就朝对方砸去,对方当场倒下,童奎上前用手电筒不停砸着那个人的脑袋,一直到对方昏迷不醒之后才将其扔到了悬崖下面。
听完童奎的讲述后,沈跃禁不住笑了起来,问道:“对方可是有备而来,你用手电筒一下子就将他砸倒在了地上?这且罢了,在那样的情况下对方竟然没有出声呼救?童奎,你这故事编得也太离奇了吧?”
童奎梗着脖子,大声道:“当时就是这样的情况,信不信随便你。”
沈跃微微一笑,走出了审讯室,对刑警队长说道:“先把他带下去,我再问问他儿子。”
不多一会儿,童大全被带到了审讯室,沈跃走了进去。刑警队长不解地问曾英杰:“据说沈博士对微表情很有研究,犯罪嫌疑人脸上的任何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刚才就连我都知道那个童奎在撒谎,沈博士为什么不继续询问下去呢?”
曾英杰微微一笑,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囚徒困境吗?两个共同作案的犯罪嫌疑人被分开审讯的时候,他们往往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证词。此外,据说盗墓行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父子一同盗墓的时候一般是儿子下去拿东西,因为虎毒不食子,如果是父亲下去的话就难说了。沈博士这样做是为了让这父子俩说出完全不一样的证词,然后再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