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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明显感到许倾玦的身体一震,沈清松开他,拉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摸到了吗?难道之前你从没注意过,我一直戴着它?”
那枚璀璨的钻戒在灯光下闪耀着斑斓光芒。
许倾玦的手指一顿,呼吸微滞,“……为什么?”
沈清抿嘴微笑,“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嘛。”酒会上安给她的头衔,还真令人受用。
她继续说:“记不记得我们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以后都要互相信任,没有争吵,永远不离弃对方。”声音稍稍停顿后,复又响起,“所以,你怎么敢误会我?甚至居然不相信我的表白。”
眉间闪过犹豫质疑之色,许倾玦语气僵硬:“恐怕你也忘了,曾经答应我不再隐瞒任何事。”
前一秒还占据上风,此刻突然理亏起来。沈清咬唇,颇为无奈:“我不是故意的,可是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不赞成我将事情告诉给你听。”
“……所有人?”许倾玦眯了眯眼,抓住她的手臂,“到底是什么事?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见之前的排斥冷漠退了少许,沈清终于松了口气,拉他在一旁的沙发里坐下。
“老早就想说,是你这两天一直不肯给我机会。”有点委屈地,“那么现在,愿意老老实实听我讲个故事吗?”
夜幕渐垂,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屋内的光线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暗下去。沈清也不去开灯,在昏暗中转头看着身边的人——穿着黑色v领的长袖薄针织衫、同色系的棉质直筒长裤的他,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中,更加显得身形修长而消瘦。
手指一点点地缠绕上去,直到与他交握,见他没有挣扎,她才低声开口:
“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无比幸福的小孩,和父母亲一家三口,和乐融融。我简直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受尽呵护,尽管父亲有时候难免严厉,可是每到那时总有母亲护在身前,就好像护身符一般,对我好得不得了。而事实上,父亲也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偶尔我会做错事惹他生气,他露出很凶的样子,可是等到母亲出来圆场时,他的气也多半很快就消了,我知道除了母亲的劝阻之外,他其实也是不舍得打我骂我的。上学之后有同学来家里玩,见到我们一家人相处的样子,都羡慕得不得了,而我自己也一直很得意,为生在一个始终完满的家庭里。”
“可是在我十九岁那年,母亲癌症晚期,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突然说:我一辈子没生孩子,幸好有你,让我有个真正的女儿来疼爱……也是直到那时,我才惊晓,原来叫了近二十年妈妈的人,竟然不是生我的人。万分震惊之下,我去向父亲求证,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告诉我说,我的生母在我出生后两个月便收拾行李单身去了国外。”
“我完全没有记忆,对于那个根本算是陌生人的女人,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是,她毕竟是生下我的人,十月怀胎多么辛苦,可是她却一朝远离,全当没有我的存在。”沈清停了停,若无其事地笑道:“从前你也只是知道我和我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分开了,可我却从没告诉过你,实际上,我是被抛弃了的,她带着一大笔钱定居国外,父亲也曾找过她,可是提起我的时候,她连一点想念都没有,甚至还一度否认自己生过一个女儿。”
这些都是后来在父亲的私人信件里看到的,沈清说得很平静,这么久远的记忆,当时的激动和忿然早已渐渐淡去。可是一旁的许倾玦却凝着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沈清顺势朝他的方向靠了靠,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继续说:“我和她虽说没感情,可毕竟她是我真正的妈妈,所以当时我才会飞去英国找她,谁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出了点问题……”
再接下来,便是那一段折磨她的日子,现在想来,在伦敦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
许倾玦听她停了下来,出声道:“这我知道,当时电话里你也和我说了。然后呢?”
然后……沈清突然觉得难以启齿,抬头看了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墙边的画作上。
那个忧伤绝望的女人,那个年幼却深谙一切的他,他们的命运全都因为林双华的存在而转变。
“后来,”她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我意外地了解到当初她抛弃我远走异国的原因,以及……她与某个男人的过去。她,以一个男人妻子的身份,爱上了另一位有妇之夫。那时候,他们的恋情被外界宣扬得声势浩大,只因为她爱上的那个男人,有当时最显赫的身份。……只因为那个男人,他姓许。”
握着她的手明显一抖,许倾玦的脸色突然变得刹白,胸口微微起伏,闭了闭眼,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沈清也闭上眼,连身体都开始僵硬:“我妈妈从二十岁开始就爱上了许氏财团的总裁,他们发展婚外情的时候,男方才取了第二任妻子没多久。”
世事就是如此难料。不久以前,她坐在这里听他讲述他母亲的事,曾经为了那个悲情女子的遭遇唏吁不已,可是谁能想到,那个他口中破坏了他们母子幸福的人竟然就是她的母亲!
许倾玦陷入沉默,只是原本紧握着沈清的手微微松了松。
沈清只觉得心头一凉。原来一切并不是真相大白了就能简单解决的,除去生世之谜,一直以来让她怯于面对许倾玦的,还有上一代的恩怨。
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慌。许倾玦是否也会如当初当她得知时一样,对于林双华带给他母亲和他的伤害,无法原谅和释怀?
她侧过头,微微光线中看见他苍白的脸、紧抿的薄唇和黯淡无华的眼睛。
良久,她看着沉默不语的他,低低地说:“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很想替她向你的母亲说一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的母亲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最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是,毕竟她和我有最亲的血缘关系,面对你,我不能当作一切都无所谓……”
沈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带着微微的颤抖,使得许倾玦终于回过神。
“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
怎样都没想到,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给予着温暖与希望的女子,竟然和破坏了自己母亲一生幸福的女人有着那样亲密特殊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