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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没有永远的胜利者 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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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的确是听从了我的建言,以病体难支为由求退的。开始,皇上依然不允,并派太医前去为高拱诊治,还特意宣谕赏赐,恩礼有加。这次,高拱求去甚坚,再次上疏说:“臣实有狗马疾,恐一旦遂填沟壑。惟上幸哀怜,使得生还。”皇上知已不复可留,才不得不报许高拱回乡调治,赐白金、文绮,并遣行人护送高拱回河南新郑。随之,内阁上公本,请求皇上力促徐阶视事。徐阶推辞了一番,过了半月有余,才重新回到内阁主政。

“叔大,为王思质昭雪事,还要办,而且要快办。”这天散班后,徐阶突然叫住我,心事重重地说,“此事,干系重大。”

“干系重大?”我半是品味、半是求教,一时还不明白徐阶的意思。

“做阁臣的,凡事,不特要着眼当下,还要放眼将来。”徐阶提醒说。

“是。”我答,但还是面露疑惑。

“王元美是会以毛锥杀人的啊!”徐阶说出了他的内心话,“说不定,他将来会写一部嘉靖阁臣传!我辈曾在中枢者,在后世子孙那里到底是好是坏,就全出乎他的笔下了!”

“喔!”我恍然大悟。确实,王世贞说过,他好访问朝家故典与阀阅琬琰之详,欲效法司马氏,整齐一代史事,为一家之言,以窃附于古作者之后。当时听王世贞这样说,我也就姑妄听之而已。可是,徐阶却放在心上了,务布德于他,以为将来计。

“然则,郭质夫……”徐阶看着我,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

我这才了然了徐阶的意思,表面上,徐阶是担心为王忬昭雪,郭朴会拿高拱曾经提出过的理由出面反对;实际上,徐阶是在暗示我,想办法赶走郭朴。自郭朴和高拱一起入阁,事事皆站在高拱一边,这让徐阶耿耿于怀;高拱走后,郭朴在内阁公开替他鸣不平,说:“新郑精洁峭直,家如寒士,言者如此抨击,不知是何居心!”更有甚者,郭朴依然不驯服,内阁研议时,又每每发出不谐音。前几天,吏部奏请升海瑞大理寺左丞,疏发内阁票拟,这本是吏部承徐阶之命而为之,郭朴却说,海瑞甫晋右呈,旋升左丞,未免过快了。徐阶执意票拟“准所请”,郭朴以“只知任恩”讥讽徐阶不止。恰逢提督操江御史奏请给赏操江官军,郭朴怒不可遏,“操江官军本无给赏例,该御史示恩妄请,兵部不明斥其非,非人臣体国任事之义!”这番话弦外有音,说得徐阶尴尬万端,只得默许郭朴拟旨对兵部和提督操江御史“俱切责”。因此,徐阶对郭朴已是积不能堪,暗示要驱除他,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既然徐阶若明若暗,我也就一语双关,说:“师相放心,此事,容学生徐图之。”

话虽说出了口,但我心里并没有底。散班回到家里,我立即命游七把李幼滋召来,如何驱逐郭朴,我需要李幼滋的画策,更需要他出面暗自发动。

“郭质夫倚老卖老,元翁引以为忧!义河以为该如何动作?”眼下,李幼滋以我的门客自居,当着他,我不必隐讳,遂开门见山地说。

“委实棘手。”李幼滋咂嘴说,“郭老头,为人长者,资历直比元翁,连高新郑也敬他几分,又素以清正名于朝,如之奈何?”

“所以才要你小诸葛想法子嘛!”我激将说。

“这……”李幼滋搓着手,陷入沉思。良久,才以试探的语气说:“能不能私下和几个御史说,就讲郭老头本已与高拱结党,元翁宽厚,一再予以谅解;可是他不但不承情,还屡屡攻讦言官结党,声言要为高新郑鸣冤,郭老头一日不去,则高新郑不旋踵即起矣!元翁为之忧心如焚。”

“不妥!”我断然说,“外界观感,对不顺从者赶尽杀绝,必言元翁不能容人,无相臣之风。此计,元翁断不会赞同。”

“也是。”李幼滋面有愧色,搓手不止。突然,他高叫一声:“着啊,就论劾郭老头负气使才,无相臣体!”

“实在师出无名,也只能如此。”我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说,“不过,最好再有一个人出面论劾,这个人的弹章,要抓到郭质夫的弊病,要有事例。”说到此,我指着李幼滋,决断说,“义河,你查访一番,看能不能查到些郭质夫的弊病,再议。”

过了两天,李幼滋兴冲冲跑到家里见我。

“查到了?”我问。

李幼滋点点头。

“有贪墨?”我问。

李幼滋摇头。

“有干请?”我又问。

李幼滋还是摇头。

我一连问:“有大不敬之言词?”“有渎职不法?”“有亲故横行乡里?”李幼滋皆摇头。

“是这样的,这还是多年前的事了。”李幼滋嘻嘻笑着,仿佛在讲一则故事,“访得这个郭老头,乃父去世,他丁忧守制回乡;皇上夺情召回,他果然就回来了。”

“咳!”我大失所望,“这哪里算是弊病!”

“别急啊!”李幼滋眼一瞪说,“郭老头当时老母在堂,衰病交加,他居然也不顾,还是应召还朝了。”

“那又怎么样?是皇上要夺情啊!”我语带不满地说。

“那我就没有法子了!”李幼滋两手一摊说,“就查到这点弊病。当时对郭老头多有非议。”

我沉吟着:“忘母,焉能忠君?是不是这个立意?”

“着啊!”李幼滋一拍手说,“就论劾他往日父丧,夺情赴召,为士论所鄙,人言其有老母病耄且死,不思归终养,伤薄风化。”

“一论他负气使才;一论他弃父忘母。郭质夫必羞怒交加,无以立朝廷矣!”我边思忖边说,“不过,找科道不要找欧阳一敬一伙,要找与元翁无直接渊源的人,万万不可露出破绽。元翁老道,不能让他感到我辈在帮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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