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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敬,以你的战功,朝廷以总兵相酬,自是理所当然,何必亲来转圜,传扬出去,倒落得干进的话柄。”我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当然,我也知道,对戚继光来说,除了朝野对他多有非议外,其现有的职位、资历,晋总兵之职,当属破格,这或许是他所担心的。

戚继光一笑,说:“不瞒岳翁,继光虽是武人,但对官场规矩,也略知一二。历来朝廷用人,说的和做的,是两回事。升官要钻谋竞奔,别人都要钻谋竞奔,你坐等,等得来吗?执事者凭什么不给钻谋的人,而要给你坐等的人呢?”

我无语。倘若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话来,那我一定义形于色,拿出朝廷的法纪条规、名教圣训,严加教训之。但是,在戚继光面前,我只能沉默。

“倘若朝廷用人,真是像制度规定的那样,那凭我戚某人的战功,何需钻谋?谁都知道钻谋竞奔非君子所当为,可是,又不得不钻谋竞奔,此例也、势也!非人力所能拒之!”戚继光无奈地说,“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听天由命吧,只要自己尽力了,也就心安了。说到底,求个心安而已!”

“是啊,所谓政以贿成,明明该办的事,不花钱,就是不给办;无论是不是该办的事,花了钱,就能办!此风久矣!”我附和着,感慨道。

“况且,戚某也不是全为个人计。”戚继光慷慨道,“弟兄们效命沙场,屡立战功,总要有个说法。可是位置就那么多,一个人升迁,就带动一串的弟兄晋升,弟兄们才有奔头!庶几戚家军可永葆战斗力矣!”

“喝酒!”我举杯和戚继光碰杯,一饮而尽,“此事,居正当全力玉成!”

“唉,”戚继光突然叹了口气说,“也难怪,本朝的官俸,实在太微薄了。故有人言,今日贪取之风,所以固胶于人心而不可去者,以俸给之薄而无以赡其家也。咱戚家军奖赏斩杀一级的赏格,比一个县老爷一年的俸禄还多!倘若为官者果然像朝廷标榜的那样两袖清风,那他真要喝西北风了!”说完,戚继光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戚继光何以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不过戚继光说的,也确实是实情。国朝太祖高皇帝起自民间,崇尚简朴,官俸压得甚低,早就有人惊叹,“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但是事实上,无论京官还是地方官,日子过得都比老百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临走的时候,戚继光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我的书桌上:“戚某知道,岳翁俸禄微薄难以养家糊口,聊补家用吧!”

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戚继光引出官俸的话题,是在打伏笔啊!看来戚继光这个人,也是颇有心机的。

“使不得!元敬,你必须拿走!不容商榷!”我急忙推辞,要戚继光收回。几年来,戚继光逢年过节的馈赠,乃至所谓的炭敬、冰敬,我始则勉勉强强、继则自然而然地收下了,可是,接受这么大一笔银票,还是第一次,不能不严词拒绝。

“朋友馈赠,干何法纪?”戚继光瞪着眼说,“适才碰杯为约,结为知己,何以转脸就不认这个朋友?是不是继光这个武人高攀了?”

“可是……”我突然变得嗫嚅起来。

“倘若岳翁不反悔引继光为朋友,那就勿需再言!继光虽为武人,亦有人格,若岳翁执意退回,则戚某无话可说,再不敢造次高攀!”戚继光一脸庄严地说。

戚继光走后,管家游七又禀报说,改日戚帅还要请我赴宴。看游七神色暧昧,我追问他,他才说出,戚继光剿广东海盗吴平时俘获多名美姬,特挑选两名国色天香的美姬带到北京,要送于我,要游七代为张罗。

我默然。听到国色天香的美姬,不禁怦然心动。不过,是不是欣然接受戚继光的好意,我一时还没有主张;但是接受戚继光的邀请,见识一下所谓的美姬,倒是心之所愿。

今天,我想好了一套说辞,要在徐阶那里荐扬戚继光。可是,倘若没有那张银票,以戚继光的战功,荐扬起来自可理直气壮;一旦有了那张银票,就有了是在银子的驱使下为他人钻谋的感觉。所以,见到徐阶,心里发慌,说话也就不那么自然了。尤其是,见面后徐阶竟然以辅臣人选相商,说完如此庄严郑重的话题,再提及戚继光的总兵之请,感觉上就更加不合时宜了。

出了西苑,按照游七和戚继光亲随的约定,本该去南河沿赴宴的,可我突然就觉得甚是难堪,所以才临时改变了想法。

西苑离高拱的府邸不远,轿子须臾间就到了高拱家的门口。刚要落轿,我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回府吧!”我吩咐轿夫。

我有些心慌意乱。见到高拱,以他的性格,会不会又说些惩治贪墨之类的话,那我心里定然颇不自在,还是改日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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