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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我顿时兴奋起来。

李贽一走,我当即赶往徐阶府中。

我不能不兴奋。这个事体太重大了。

“师相,事体当有转机了!”一见到徐阶,我便兴奋地说。

李贽来访的时候,我和徐阶正在为一个难题苦思冥想,一点也没有头绪。严世蕃“任他燎原火,自有倒海水”的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还有什么杀手锏不成?京城讹言四起,议论纷纭:

“严世蕃是吓唬朝中百官听的,警告他们不要落井下石。”

“严世蕃是给自己壮胆的。”

“严世蕃一定有撒手锏,不然他不会如此猖狂!”

……

这些说法还在流传着,突然之间,又有新的传言四处散播着:“一定要严世蕃给杨继盛、沈炼偿命!”

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严世蕃故意让人散播的!

这个秘密,是御史陈瓒偷偷告于徐阶的。陈瓒是一个见风使舵的人,一直充当严嵩鹰犬的他,见严嵩倒台,转而投向徐阶,不仅向徐阶阖盘托出了当年查办赵文华案的真相,还向他透露了一个惊人的秘谋:严世蕃虽然入狱,但是,有鄢懋卿等人的关照,刑部大牢里的严世蕃,依然可以聚党窃议。他的谋略是,以守为攻。按他的说法,受贿的事,自不可掩盖,但这并不是圣上所深恶,仅凭这一条,也重不到哪里,就干脆承认了。这是守。但不能只是被动地取守势,还要攻。最好是三法司以严嵩父子陷害沈炼、杨继盛等人的事实,来定他严氏父子的死罪。朝野皆云乃严氏父子害死了沈炼、杨继盛,然而,都忽略了这样的事实:沈炼、杨继盛之被杀,都是圣上钦定的。倘若三法司以严嵩父子陷害沈炼、杨继盛之由判定严世蕃死罪,圣上必激而怒之,这样一来,一切的判决,就会瞬间被推翻,严世蕃不仅不会死,还会有蒙恩的可能。

朝野议论起严世蕃一案,几乎异口同声说,要置严世蕃于死地,非提出沈炼、杨继盛命案不可。等到从徐阶那里得知这个秘密,我不禁大吃一惊。也不得不暗暗佩服严世蕃的镇定、聪明。他是深谙官场三昧啊!只要懂得一味迎合、极力维护圣上的绝对权威,贪墨就不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弊病。至于迫害忠良云云,众人总是把账算在奸臣的身上,哪里知道,没有圣上的首肯、默许甚至怂恿,谁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然则,倘若不以陷害沈炼、杨继盛的罪名判决,如何置严世蕃于死地呢?一时,我和徐阶都有些茫然。而李贽无意中说出的罗龙文与汪直交通的一句话,使我找到了解开这个死结的枢纽。

“喔?”徐阶流露出期盼和振奋的眼神,“叔大,快说说。”

“聚众通倭,足以置严世蕃于死地!”我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平静地说,“聚众,已是不争的事实,他赖不掉;然则聚众之目的何在?谋反也!何以证明他要谋反?通倭也!何以证明他通倭?罗龙文秘密与汪直交通也!”

徐阶脸上的振奋情绪慢慢消失了,皱了皱眉头,沉默了。

“严世蕃诡计多端,非如此,无以绝后患,请师相决断。”我很是郑重地说。

徐阶长长叹了口气,说:“只得如此了。拟判词,以备上奏。”说着,亲自拿过纸笔,交到我的手里,“事急矣,不得不预为准备。”

不出一个时辰,判词写成了。徐阶看了看,稍稍改动了几个字,命文吏又抄了一遍。

第二天晚上,刑部尚书郭朴前去拜访徐阶,他原原本本地向徐阶通报了审判严世蕃的经过。

“法家的疏稿,老夫可以看得吗?”徐阶问。

郭朴从袖中取出疏稿,递给徐阶:“正要请元翁审示。”

“法家断案良佳!”徐阶看了一遍,称赞道,“再好没有了,老夫钦仰得很!”边说,边引领着郭朴走进了内室,屏退左右,掩上门,问:“法家的主张,严公子当死乎?”

郭朴回答:“死不足赎!”大抵是对徐阶的提问感到意外,郭朴补充说,“定的就是死罪。”

“然则,办这件案子,”徐阶又问,“是要杀他,还是要救他?”

郭朴一笑,以为是徐阶看疏稿太匆忙,没有明白疏中的内容:“元翁,奏疏里已经写了,何以要提严氏父子陷害杨继盛、沈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成为给严世蕃定死罪的根据。”

“喔?”徐阶故作惊疑,“法家的话是不错的,可是另外还有一层道理,不知法家可曾想到?”他并不等待郭朴的回答,继续说,“杀沈炼诚然是犯了天下的众怒,但沈炼论劾分宜以后,分宜把他的名字,放在白莲教徒的供词中,杀他只算是杀了一个白莲教徒,而且,这是圣旨;杨继盛因为在弹劾分宜的奏疏中有‘召问裕景二王’一语,被说成‘诈传亲王令旨’,触怒圣上,传旨定罪,成为以后杀他的张本。这是圣上的特旨。”徐阶看着郭朴,双手一摊,“法家,这是事实否?”

“这……”郭朴被问住了。

“圣上是英主,英主还会错吗?难道要圣上承认自己有错?”徐阶一连两个质疑,问得郭朴一脸无措。

“法家的奏疏一上,圣上难免会疑心三法司借机把杨继盛、沈炼之死归罪于他,必定勃然大怒,恐怕最后被问罪的倒是法家,而严公子却可以自在地回家了。”徐阶缓缓地说。

郭朴愕然失色:“元翁,这可如何是好?”

徐阶一改温和、缓慢的语调,神秘而又严肃地说:“老夫这里有一稿,正可供法家参酌。”说着,从袖中取出事先拟好的判词稿,请郭朴过目。

“喔?”郭朴接过疏稿,急切地看了起来,只见上写着:“严世蕃用倭者言,以南昌会地有王气,取以治第,制拟王者;又多聚亡命,交通倭寇,共为响应,潜谋叛逆。”

“啊?”郭朴大惊失色,禁不住叫出声来。

“事不宜迟,稍迟,则事将泄,从中谋事者必多,事将变矣!”徐阶异常决绝地说,“请大司寇派人将刑部大印取来,当场用印封识。”

郭朴迟疑良久,终于作出了决断:“只能如此办理了!”

第二天,徐阶便上了一道密札:“严世蕃潜谋叛逆,逆情非常。臣已与三法司查勘无疑,俱有显证。请陛下亟正刑典,以泄人神之愤。”旋即,对严世蕃、罗龙文斩立决的圣旨就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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