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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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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传到顾峭的耳朵里,她一定引为同调。很可能正是这几句话,深深打动了顾峭的心。一定是在这时候,顾峭从旁侧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在书房,并故意说出了那句看似玩笑、实则试探的话。何心隐竟然以乡试夺魁的举动,来证明自己之于科考,不是不能、而是不屑。

这就难怪,二十七岁的何心隐自南昌一回到南京,立即就把二十一岁的顾峭,娶到了他在南京的租屋里。连娶亲也不顾及礼数,而顾峭竟欣然接受!

读完顾峻的信,我感到自己好像一下子坠入了深渊。一连好几天,我茶饭不思,神色萎靡。不仅因为永远失去了顾峭,还因为,与顾峭所嫁的那个人相比,自己内心深处的清高孤傲,转瞬间**然无存!我突然感到自己显得多么委琐、多么懦弱!再看对方: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潇洒不羁,无拘无束!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子的一句话,居然千里迢迢,回乡应试;一举夺魁,而又视同敝履!

知道了这一切,我震惊不已。自己奋力拚搏的,他却视如粪土!自己认为神圣的东西,他却不屑一顾!

“何心隐!”我偷偷跑到小湖山,大叫一声,“我恨你!”

夺走了我的心上人,还让一个自以为少年得志的成功者感到自己的委琐和懦弱!这个打击,直到多年以后,我都难以忘怀!每每想到这一点,我的胸口就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足足有半个月,我卧床不起,憔悴的面容使得前来看我的李幼滋惊讶不已。

“成亲!”父亲决断说。

江陵城里一个姓顾的女子,就这样进了我的家门。就因为她姓顾,我没有提出异议。

都过去了,可还是不能忘怀。

如今,在遥远的京师,当听到进士登第的讯息时,首先想到的人,竟还是顾峭。

信写完了,酒也喝足了,我带着游七回到了湖广会馆。

“我要睡觉。无论谁来找,就说我酒吃醉了。”我吩咐游七,就躺下了。我知道,发榜的日子,免不得同年邀约、同乡相贺,应酬个没完没了,我不想参与其间。

一觉醒来,已是申时。

“走,看黄榜去!”我叫上游七,又一次向长安右门走去。

游七疑惑不解地跟在我身后:“还看?雇辆车吗?”

我一语不发,埋头走着。

长安街依然车水马龙,长安右门看黄榜的人群早已散去,只有稀稀拉拉的路人,望着黄榜指指点点着。

我站在黄榜前,细细地看着。

一甲第一名,叫李春芳。

密密麻麻的,三百个名字,我都逐个看了不止一遍。有一个叫杨继盛的,有一个叫王世贞的,还有殷世儋、殷正茂、汪道昆……这些人,都是同榜进士,也就是同年了。闻得官场上有说法,同年、同乡会相互关照。同榜进士间,接下来还要序年齿、说籍贯。长者或许年已半百,幼者说不定还不满二纪。我张居正二十二岁的生日刚刚过去,想来还算是年少的吧。

伫立在黄榜前,看着榜上的名字,我陷入了沉思。这一个个名字的背后,都有着怎样的经历?在以后的岁月里,谁会和我张居正同朝为官,会发生怎样的恩恩怨怨?这些人,各自会有怎样的前程?谁会青史留名?

从千步廊各衙门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三两两身着朝服的官员。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然漫步;有的登轿,有的上车;有的埋头不语,有的说说笑笑。

起风了。暮春的北京,风很多,也很大。在日头西沉的时辰,陡然间,就有了几分寒意,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目光从黄榜上移开,抬头望了望长安右门。突然就想起来了,长安右门,又俗称龙门,鲤鱼跃龙门的故事蓦然间涌入脑际。

跃入龙门的鲤鱼,还要经过电闪雷击啊。

日头慢慢地坠落着,一大片晚霞给这气势恢宏的紫禁城染上了血色,几只乌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声,在天街上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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