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迟暮终(第3页)
后来的一幕一幕,即墨清记得很清楚,直至老去死去,他没有忘记哪一个瞬间。
那时候他不想来的,因为即便不来,他也猜得到她会对他说些什么。可是如果真的不来,他说不准那个女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毕竟她是那样坚决的性子。
然后,思来想去,他来了,坐在这里,看着她。
看她为他斟一杯酒,说:“你少了一个孩子,我还了你一个,你将我囚在这里有什么用呢?互相折磨?”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她笑意清和,浅浅望他:“我没有怎么求过人,不知道求人该说些什么。但是,即墨清,放我走吧,你想留的是她,可她已经不在了。留我在这儿,只能更添你的不痛快,何必呢?你想折磨我,方法有的是,何必在折磨我的同时,更折磨你自己。”
她说得没错,他们再回不去了,即便勉强在一起,也只能是相互折磨。如此至死,不若放手,谁都能轻松些。
这是最好的结局,他们都是清醒的人,自然知道,怎样做,做出来才是清醒的事。
可是,即便心底明白,但这却成了他一生中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经年之后,登楼远眺,他携了一壶酒,却是将满满一壶都洒在了地上,酒香被风带得很远。随后,即墨清一松手,瓷壶便碎在了地上。
他对着碎瓷笑笑,抬眼,见得新月似眉弯,不由得一叹。
说来可惜,那个对他眉眼含笑的人早不在了。
如今,他终于一匡九州,坐拥天下,可在这样的夜里,登高台远望,却越发冷。原来这万里江山,得了也无甚趣味。
过往一幕幕闪现眼前,记得放走她之后,他还曾派人跟踪过,他知道她的具体位置,知道她如今的生活状况,也知道,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能撑过这么十几年,简直是奇迹。每每想到这里,他又会有些庆幸。
庆幸,还好他当初放她走了。
若是她留下,心结难愈,说不准撑不过来呢?
极目远眺,回到现实,男子望着眼前月下山河秀丽,忽然落下声轻叹。
那些过往种种,纷繁复杂,他早就不再怪她。
而一直不去寻她,只是因为……
“我怕我过去,一切便又要毁了。”
乾元三十二年,暮冬。
这天,外边的云很厚,显得很沉,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即墨清放下手里的最后一份折子,抬手轻揉额间,那个地方有很深的印子。
抬眼望向窗外,不自觉的,思绪就回到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阴天,那个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可惜,她对他说了最后一段那么长的话,浓缩起来却只需要四个字……
放我走吧。
端起一边温热的茶水,即墨清笑笑。
他不喜欢茶,只是,在她离开以后,他却再没喝过酒。
茶水温热,氲出淡淡的白色雾气,直往人脸上扑。
曾经娇艳的颜色慢慢枯萎,那素白纤细的十指也渐渐变得粗糙,手背布满皱纹。
女子收回手来,就着被扫去薄雪的地方坐下,端起放在身侧的茶盏,捧在手上。
算一算,那个孩子如今也已经十六七了,听说他为她取名茗儿,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当知道的,这不是那个孩子,把她当成她,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倘若他能在她身侧,她一定这样同他说。
可惜没机会了。
外边有白雪细细纷纷,从云端散落下来,慢慢将四周染成皑皑一片。
他站起身来,走出殿外,轻轻抬眼,眸色温柔如水,像是某一段旧时光里,对着她的时候一样。
即墨清笑着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