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迟暮终(第2页)
“……我做错了事情,这样大的一件错事,他没有理由要原谅我,我想,他应该很恨我。”
他听见她这般言语,极轻极缓,偶尔夹杂着几声轻咳,分明曾经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此时却虚弱得不成样子。
而祁鸢顿了顿:“他若真心恨你,便不会时时来这里看你,我听说……”
“你看,连你都误会了。”一顿,朱心轻笑出声,“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难为他替我瞒着,不让我难堪。是,在我有孕之前,他确实偶尔会来这里,但他来,也只是说些绝情的话,发泄些心里的郁卒和火气,他来这里并不是因为想我。”
朱心放下茶盏,轻轻抚了抚腹部。
有时候,我真的宁愿自己爱的是楚翊,或者,不是楚翊,也可以是任何人,随便的哪一个人。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是啊,如果她爱上的人,和随便的哪一个人都一样,那该多好?
可惜,即墨清与谁都不同,哪里都不同。又或者,是因为爱,所以他才这样不同。你爱上的人,他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最不同的。
也唯独他,在她的心底被放得那样深,那样重要。
多讽刺,她最不想去爱的,便是她最爱的。
院外的男子眼帘低垂,看不出情绪,手却握得很紧。久了之后,有血色自掌中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叫人触目惊心。
——你们都以为我是她,可我不是,我和她哪里像了,让你们这样误会。不过有一点,你们觉得我害死了她,林欢颜和茗儿,谁都觉得是我害死了她们……我想说不是,却无法否认。这是真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都是我杀死的,一点也没有错。
慢慢摊开手掌,即墨清忽然有些疑惑。
这只手,他从前是用它来牵住那个人。
为什么放手了?为什么在放手之后,他们会变成这般模样?
——他舍不得杀我?不,他不是舍不得,他只是清楚比死亡更让人痛苦的折磨是什么。如果我每天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我怎么又醒了,你知道这种心情吗?
手掌慢慢垂落,几点桂色飘下,落在他的发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依稀浮现出女子的笑颜,那样明澈,那样耀眼。
随后,她拽着他的衣角耍赖,流连在糕点摊前边不愿挪动脚步。
——祁鸢,其实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从前的我不想离开他,而现在,我不想看见他。这孩子或许是我的最后一个机会,倘若到时候他能看在孩子的份上放我离开,那真是最好,我至少可以多活几年,然后死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如果他不肯,那我便只能死在这里。可是,死在这个地方,我连想都不敢想,那该是多让人难过的事情。
步子缓缓,即墨清离开那小院门口。
他不会知道,这最后一句话,她是望着门外说的。
而祁鸢站在不远处:“何必呢?你们明明还有机会。”
“你不知道,离开才是我最后的机会,留下来,他不好受,我也不好受。”朱心回身,望向她,“我离开,说不定他还能慢慢对我生出些思念,也好过如今这般,两看两相厌。”
时至如今,她不说恨,也不想再说什么爱。
她唯一想的,只是离开。她好想走。
她说不想死在这里,这是真的,只是她留着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句,他们不会晓得。
近日意识越发虚弱,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衰竭下来,朱心想,自己的时日怕不多了。
祁鸢启唇,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一笑,提气跃起离开。
朱心望着她渐远的身影,心知,大抵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还在等吗?真是……罢了,我也并没有比你好多少。”
带着叹息的声音散在空气里,像是一个人的遗憾,即便说出来,也无人听见。
次月,末日。
朱心临产,一向荒凉的小院难得热闹。
也是生下孩子的这一夜,他终于来看她,只是,他来了,模样却淡漠。
可榻上的女子较之他更加冷淡,谁也不先开口。到了后来,众人散去,她却忽然起身,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下榻,从矮柜中拿出一壶酒,那是她偷藏了很久的,只为等着今日这天。
而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