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露重(第1页)
【第二百四十三章:露重】
春色清朗,繁花满树。
上个冬天很冷,又因天下动乱加之国之不利致使百姓流离,是以,冻死了很多人。逝者已矣,可只要活着,这样的季节和暖意,但凡肯等,总会来的,最慢也不过一个四时的轮替,仅此而已。
可是,那也仅限于心存希望的人,不包括那些心如死灰的。
朱心从前并不会想这样的问题,如今却忍不住总是去想,且一想便停不下来,有时候入梦错觉成真,她甚至不愿意醒过来。
她想,假若自己学的不是武,而是卜算,该有多好。那样,她便能够借由其它看清未来,看到现在,看懂人心,而如果能在一开始便看清一切,那么,她一定早早便同他说个明白,也省了如今这许多误会折磨、遗憾困苦。
是,就算做了这样的设想,但她并不是为了避开他。
天光下边,女子的容貌仍明艳如繁花,眼神却透出几分苍老。
还记得在西南边境的时候,大夫曾对她说,他虽劳损严重,但只要好好休养,等到开春也能养好。那时她很是担忧,想着他那样不爱惜身体,怎么肯好好休养,还为此烦恼了好些日子。
可也便是几日之后,她又跑去向大夫讨了许多补气的方子。如果他不肯好好修养,她便逼一逼好了,左右他会听的。彼时的朱心这样想着,细细问了许多相关的事宜,分明纸上写着的是那么繁杂的药材,可她一看便记住了,还说一定要监督他好好养身子,等到来年开春,一定将他养回去。
却不想,时至如今,什么都成了空想,而那些他们曾对彼此说过的话,也都变做了空话。她没能用上那些方子,却是每天每天,无事的时候都会拿着纸笔写一写,一味药材一味药材的写,写了厚厚一沓纸。
对于朱心而言,她等了很久的开春,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到来。
他不会知道那一沓纸的存在,就像她也不会知道,即墨清在入宫整顿之时的一点小意外。那是他发现了库房里的一幅画,分明在之前进门时候是那样冷厉的模样,却不想,打开画卷之后,男子竟愣在当场,握着卷轴的手指发白。
据说那幅画题着的名字和落下的印都是属于当世画圣的,而画名为《千里江山》。
没有人知道,他透过那幅画看见了什么。
是这已然被他握在手中的天下,还是无人知晓的一段往日流光。
除了她,没有人能懂,可惜,他不会让她知道。
宫墙深深,她被局限在四四方方一块小院里,连天都看不全。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是什么,若说囚禁,不会有比这更舒服的囚禁,可即便是下人那样妥帖待她,她也还是觉得难捱。
笼子再大再豪华,那也只是一个笼子,即便修成房子的模样也不是家。她心知,他将她关在这儿,是不肯原谅她,也不愿放走她。
倚在门侧,朱心抬眼望向外边。她从前并不在乎什么自由,因她一直被人左右,早习惯了,可如今却有些恍惚,很想离开。
但到了最后,想想,走了也是无处可去,于是她便又歇了心思。且先不说这小院内外看守严密,至少,呆在这儿,还能离他近一些,不是吗?
微风吹过,落花飒飒。
宫苑太深,这座院子又处得偏,自是半点儿消息都传不进来,而她与外边隔离得太久,如今有些什么变故,她也都不知道。可就算这样,但听见今日似乎格外热闹,她忽然很好奇,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是宫内,不论发生什么,一定有关于他。
女子想着,眼眸微亮,却不须臾间,又一点点黯淡下来。
朱心掩上门,站在院中背光的地方,她看见天光明媚,感觉似乎很暖。
垂眸,女子环臂,声音低得轻若耳语:“外边看起来很暖,是很暖。可是我很冷。”
走了这么远,停在这个地方,回顾前路,恍惚如梦。
而梦那种东西,虚无缥缈,即便看着美好,风一吹也要散落成沙。
如此,便是再大,也终究要归于尘埃。
男子站在高台之上,面如冠玉,轮廓分明,气质清冷,看着不似凡人,周身气势却被那明黄锦袍衬出几分张扬霸气。而台下围着的百姓在看到他的时候,皆不自觉倒吸口冷气。
在他们看来,上战场打仗的,不说虎背熊腰,但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如此自然会觉得意外,自然免不了感叹。说起来,关于即墨清其人,正史不敢写,但后世野史却有过这么一段,道帝形貌昳丽,可惜冷心冷情,至其死,不曾有人见之展露笑颜。